第2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甘田镇的村民,一听到小海放出了要派米的消息,便早早的拿了米袋,来他们支起的棚前等待了。

雷爻刚从镇子口进来,就看到一长溜的队伍排得是整整齐齐。

排在最末尾的几个村民看到她,皆纷纷向她道谢。

“谢谢啊,你们伏羲堂真是有良心啊。”

“是啊,毛师傅真是圣人啊,外头征战连连,唯有他还在真心为我们这些百姓着想。”

雷爻又尴尬,又不解。

面上却是一片淡然,跟乡亲们寒暄过后,就顺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毛小方坐在棚内,正忙着写什么。

小海跟阿初忙着派米,一时也没空注意她。

正当她快要走到前头去时,队伍里的牛大叔突然就一把截住了她。

“雷大夫,你也知道的,我老婆刚生完,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发热盗汗,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帮她看看?”

……

怕影响牛大叔排队,她只能跟着队伍的步伐,放慢速度前进,边问着他一些事宜。

正忙着算账的毛小方动了动耳朵。

蓦地抬头看向这个方向。

雷爻听牛大叔讲话听得入神,眼神确是落在毛小方身上的。

见他看过来,她顿了一下,本想别开脸避避嫌。

不知想到什么,她微微挺直了腰杆,淡然的朝他挥了挥手。

毛小方也是一愣,脑子里想到早上那碗水,遂对她露出了个温和的微笑。

雷爻不著痕迹的放下搭在背篓上的手,慢慢掩至身后。

面上,她依旧对毛小方淡淡的微笑着,耳朵旁是牛大叔苦恼的讲述。

她身后的两只手,却已然害羞的绞到一起去了。

“嘿!”

突然,她的左肩被轻轻拍了一下。

没等她从毛小方脸上挪开眼神,她便发现他的眸色加深了几许,并蓦地抽回视线,低头做事。

她疑惑的往左侧看去。

原来是周三原。

“你是过来维持秩序的?”她随口问道。

“是也不是!”周三原嬉笑着拿起她昨天画的那幅画。

此刻上面已经写了通缉两个大字,画像的下头,也写了黑玫瑰犯罪的相关事项。

“毛师傅侠肝义胆,派米引来这么多乡亲,我顺便在这旁边的告示牌贴一张嘛,就不用每家每户的跑了。”

雷爻跟着牛大叔,缓缓退开一步。

把坐落于队伍右侧的告示牌展现在他眼前。

雷爻朝告示牌扬了扬下巴,“去吧,我就不打扰你干活了,我还有事。”

“欸!”

周三原把通缉?递给了两个属下,“你们去贴,我在这维持秩序。”

周三原是个混不吝,经常会暗暗的朝乡亲们收保护费。

牛大叔见他硬要贴上来,心里不免为雷爻担忧。

他赶紧跟雷爻说:“先这样,等会我领完米,再去伏羲堂找你。”

周三原一手撑住牛大叔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调笑道:

“牛大叔啊,你这连吃带拿,还要找上门,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抓你了啊。”

牛大叔干笑一下,不敢反抗,弱弱的解释道:“我找她给我老婆看病嘛。”

雷爻笑得有些危险,“多年不见,三原你的官威挺大啊。”

“……没有啦。”周三原赶忙放手。

谈话间,牛大叔已经排到了队伍前列。

不想再被他纠缠,雷爻索性一臂拨开快粘上来的狗皮膏药,一下钻进了小小的棚子里。

并借着毛小方精瘦的身躯挡住周三原的视线,朝乡亲们抬掌示意。

“警队的三原自愿过来维护秩序,让我们为他鼓鼓掌。”

队伍里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掌声。

周三原突然有些后悔平时对乡亲们那么?。

在心上人面前,他骑虎难下,只得真的?起了维护秩序的活。

“别排这么长,给我分成两队,你当路是你们家开的啊,后面的人不用过的嘛?!”

雷爻接过毛小方给她倒的凉茶,浅酌了一口,笑眯眯的说: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周三原还沉浸在雷爻的温柔笑颜里,正乐得呵呵笑。

阿初边舀著米,不禁嗤笑一声,小声嘀咕道:

“傻子,被人说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进警队的!”

周三原离他们不过两米,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表情一僵,一时尴尬地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怼上阿初:

“你说什么?我堂堂正正考进去的!”

阿初还欲多说两句,就被毛小方一声咳嗽止了声响。

这回周三原也不作了,正老老实实的维持着秩序,队伍后头又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对面也在派米啊,对面排两勺,还比伏羲堂多一勺!”

“真的吗?那我不排了!”

“我也去,我可不想看到周三原!”

毛小方和雷爻等人,纷纷侧过头看向对面。

只见路边站着一位三十几岁的青衣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乡亲们一听派两勺,皆纷纷的往她跟前涌。

雷爻以为她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正想跟小海他们夸一句呢。

怎料对面无人维护秩序,众人推来挤去的。

那女人好似生气了,叉著腰,张嘴便开始骂人:

“老娘不是好惹的,惹急了我,信不信我把你们大卸八块下酒啊!”

“噗呲。”阿初忍不住笑,回头朝毛小方说:

“师父,这女人这么粗鲁,是不是就是三国演义里的孙二娘啊?”

毛小方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淡淡的说一句:

“有这份心施善于民,你就没资格嘲笑人家。”

“好,我不嘲笑他。”

阿初好胜心一下就被对面的女人激起来了,他放下勺子,叉著腰用力喊著:

“伏羲堂除了派米,还赠医施药,人人有份啊!”

雷爻捧著脸,朝背对着他们的阿初说:“谁看病啊,阿初你要给他们看病?”

阿初掩下嘴角狡黠的笑容,一脸无辜的回头,指了指毛小方和她:

“当然是师父和你看喽,我和师兄哪里有资格替人看病啊。”

毛小方倒是没有生气。

这也不失为一个为民服务,积阴德的好法子。

他默默的从随身的百宝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枕。

看着又奔涌回来的人们,他转头温声对雷爻讲:

“你采一早上的药了,这里我来就行。”

说著,他往外挪了挪屁股,把大半张长凳给她让了出来,“坐下歇歇脚。”

雷爻一个转身,将背篓放到地上。

没有选择坐他旁边,而是绕过桌子,坐到对面去。

看他抿著嘴,好似有些不悦,雷爻也拿出了自己看病的行头,浅笑着解释一句:

“这么多人,你怎么看得完,我一起比较快。”

这举动歪打正著,如了阿初的心意。

自己忙得要死,他也见不得别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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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赶紧附和:“是啊,师父你嗓子还没好全,就让师叔帮帮忙嘛。”

小海则是看着雷爻有些发白的脸色,还有背篓最上头没动过的那包粮食,渐渐皱起了眉头。

“师叔,你……”

雷爻举手,示意他闭嘴,“行啦,不过一会儿?夫,人来了,你去帮忙吧。”

小海心疼她,又心疼师父。

他暗暗瞪了得意洋洋的阿初一眼,从雷爻身后走过去,来到毛小方身后,把那袋还透著余温的包子给她递了过去。

毛小方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还没吃早饭。

奈何桌前已经坐下两个要看病的人,他只得闭上嘴,专心给人看病。

人群更迭时,雷爻手边的茶杯总是被他默默满上了茶水。

毛小方也会时不时的催上一句,“你吃一口吧,都快午时了。”

“嘘。”

雷爻正给一位妇女号著脉,等到给她开完药方后,雷爻这才抽空抓起变冷了的包子,啃上一口。

毛小方眉头渐渐竖起了川字。

给他号脉的病人吓了个半死,“毛师傅,我……我得绝症了?”

毛小方一怔,遂摒去杂思,认真讲道:“风寒而已,我给你开副药。”

毛小方的一手医术,还有伏羲堂平时积攒下来的声望,还是留下了不少人。

对面那女人见拉不来多少人,便也急了起来。

她快速解下自己耳朵上带着的金耳环,丢进米桶里,搅上一搅。

“喂喂喂!发米有抽奖啊,现在发米,随机有纯金耳环赠送!”

毛小方还没写好药方,面前还流着鼻涕的病人如一阵风一般,跟着人群直冲对面。

“毛师傅抱歉了,风寒我回去喝喝姜汤就好了,金耳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毛小方有些发懵,他朝对面看过去。

正巧碰到那女人一脸神气的朝这边哼了一声。

雷爻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毛小方。

手里的包子也不知是不是凉了,嚼起来没滋没味。

好胜的阿初见失了大半的人流,同样气得止不住的唉声叹气,“现在发米也要搞这种噱头!”

“别管人家,做好你的事。”

毛小方神情淡淡的,收回眼神,开始给下一人把脉。

跑掉的大多是爱美的女子,雷爻这边倒是闲下来了。

这冷包子,她本不愿再多吃。

奈何多年的坎坷早已磨去了她的棱角,也教会了她爱惜食物。

于是便也就着凉茶,一口一口的将手中的包子啃完。

毛小方余光瞄见之后,心里又是止不住的泛起一阵疼惜。

以前……她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哎呀,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田里的地瓜苗啊,一夜之间就被啃完了,害得我抱病也要下地重新播种。”

给毛小方把脉的男人,同样唉声叹气的。

雷爻一手撑著脸,同意的点点头。

早上上山时,她也看到了。

山脚下就剩下一行行褐色的土垄,不余一点绿。

毛小方朝他递过去一张药方,“呐,拿去药房抓药就行。”

那个男人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谢,转头刚要走,就被眼尖的毛小方一把叫住。

“你说,你刚刚下地了?”

男人转回头,“是啊,我刚从田里过来。”

毛小方伸出手,从他的衣角处捻下来一块小小的鳞片。

雷爻:“师兄,这……”

毛小方朝她摇了摇头,那男人见他没话说,于是便拿着药方急匆匆的走了。

雷爻与毛小方多年默契,知晓毛小方那个表情是怕惊扰了群众,便也闭上了嘴。

……

直到发完了所有的米,人群散尽。

雷爻才指著桌边的那枚鳞片说:“我早上去采药,在山上也有见过好几次鳞片,不过不是一样颜色的。”

阿初粗粗掠了一眼,嘁了一声,“蛇嘛,下雨后山上到处都是蛇,有什么好奇怪的。”

毛小方无语的瞥他一眼,又捻起那枚鳞片,仔细端详。

“跟你之前给我看的那枚不一样。”

毛小方下了定论。

他手中这枚,更趋向于普通的蛇类鳞片,小且柔软。

雷爻顿了一下,问:“你刚刚怀疑那条蛇,现在又觉得不是它了?”

毛小方又摇了摇头。

“蜂有蜂后,蛇有蛇王,有灵之物,容易——”

话还没说完,镇子口突然就出现一个小孩,径直朝他们跑了过来。

是之前帮牛大叔看凉茶摊的莫小聪。

“毛师傅!张妈叫你过去一趟!她家出事了!”

阿初撇了撇嘴,就连小海也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他口中的张妈,就是差点把牛大婶沉塘的那个封建老女人。

毛小方收了手枕,“什么事?”

莫小聪昂着头,说:“不知道啊,她就一直哭,叫我一定要叫你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的告示牌前又好死不死的起了争端。

是刚刚那个分米的女人。

她指著告示牌上的画像,紧紧皱起眉头,大声嚷嚷:

“有没有搞错啊,黑玫瑰,这么难看,哪里像黑玫瑰啊!”

站在旁边守着的警卫队队员指著画像,不屑的呲了一声:

“这种小偷就是这样,你看他长得这么难看,还取这么好听的名字,一看就有心理缺陷。”

“什么心理缺陷啊,你说什么啊!!”那个女人声音突然拔高。

面上同时也浮起一层快压不住的薄怒。

“喂喂喂,我又不是说你,你急什么啊!”

瞅著雷爻又好上了八卦,渐渐凑了过去。

怕她被那个易怒的女人殃及池鱼,毛小方赶紧扯着她的衣袖将她拉走。

“小海和阿初,你们把棚子,还有你们师叔的药草收拾收拾带回去,我和你们师叔过去张妈家里看看。”

说著,他又无奈的劝起了雷爻,“师妹,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雷爻耸了耸肩,边走边说著:

“甘田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女人,你不觉得她很矛盾吗?”

毛小方梗著脖子,略微思索后,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行为怪异,但心是好的。”

雷爻垂下眸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就这么一个照面,他就看穿人家的心了?

本欲直接问出口,脑子里又想到了她自己的情况,雷爻还是选择了闭嘴。

“张妈家你自己去吧。”

雷爻抽回自己的袖子,停住脚步。

毛小方一愣,以为她上山一趟确实累了,于是点了点头,“你回伏羲堂休息吧。”

雷爻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我还有事,先不回去。”

毛小方心里一个咯噔,嗓子不由有些发紧:“……你要去哪里?”

不把她放在眼皮底下,他是一刻都安不了心。

雷爻看清他眼里的担忧时,心也莫名的跟着安了下来。

“我去牛大叔家,看看他老婆,刚刚跟人家说好了。”

毛小方暗暗松了口气,手里的?宝袋袋子也被他松开了,“早点回去,你的身体,不适合太过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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