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海说的秘密

门被小心的关上了。

雷爻栓完门，一个回头。

就看到四喜一身街头小子的打扮，脸上还糊了不少锅灰，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拉着四喜往大厅走去，“我仔细想了想，你这么穿，倒也是有理，有些大兵简直没人性。”

四喜没回答。

她频频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绞著麻花辫，一点也不敢对上雷爻的眼神。

走到大厅里，雷爻把她摁在桌子旁边，拿了茶水过来。

四喜刚要接过，雷爻就诶了一声，伸手摁住她。

“这水不是用来喝的。”

雷爻拿出帕子，沾了凉开水，俯下身，耐心的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锅灰擦干净。

被如此温柔的对待，四喜愈发内疚了。

“爻姐姐，其实，阿贞她不是那样想的。”

雷爻叹了口气，直起了腰，“我有耳朵的，她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我听得出来。”

她轻轻拍了拍四喜的肩膀，委婉的说：

“阿贞这姑娘，是有些脑子，但是呢，是非观还不是很清晰，你跟她同处一个屋檐下，以后最好留个心眼。”

瞅著四喜还是一脸懵懵的敦厚老实样，雷爻也无奈了。

人家是亲亲的表姐妹，她也不能说得太过。

于是索性转移话题:“困不困，去我房间睡一晚吧。”

四喜用力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推辞著，“不用，你肯让我进来已经很好了，我，我在这儿眯一会儿就行。”

雷爻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往房间里带，“走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合兴楼上工，到时候没精神，给人家上错了菜，可是要挨骂的。”

四喜愣愣的看着雷爻浸在月光下的侧脸，突然有些明白，她哥为啥死缠着人家不放了。

直到坐到了床上，四喜这才反应过来，她当真进了人家的闺房。

这里和她家大不一样。

她的房间是跟阿贞共用的，房间本来就小。

一人分一半，每个人能用的空间就更小了。

而雷爻是前掌门的老来女，房间里东西的档次比起雷罡当年的用品，也差不到哪儿去。

古朴精致的屏风，配套的书桌椅，大大的雕花拔步床，每一处都体现了当年雷掌门跟他夫人对雷爻的爱。

四喜有些艳羡的四下打量著。

雷爻并不会觉得她的目光讨厌。

她反感的，反而是阿贞有时展露出来的那种偷偷摸摸。

雷爻问:“我给你把灯吹了？”

四喜有些拘谨的捏着衣摆，“爻姐姐你不睡吗？”

“我要等我师兄回来，不然等会我再起床给他开门，会惊到你的。”雷爻给她解释著。

四喜又是一怔。

她爻姐姐竟然贴心到了这种程度？

四喜眨巴着眼睛盯着雷爻看了几秒，突然极其认真的自爆：

“我哥哥喜欢去赌场，还不喜欢洗澡，脾气臭又爱骂人，还贪财！”

雷爻好笑的勾起唇角看着她，“所以呢？”

四喜咬了咬唇，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他配不上你。”

“……”

这妮子，可真是她哥的好妹妹！

“我知道了。”雷爻噙著笑，将灯盖掀开，把蜡烛吹熄后，这才轻声说道：

“你就不用帮我操心这个了，睡吧。”

“哦。”四喜不敢完全占据她的床，她侧躺下来，和衣躺在最外侧，尽量让身体少接触她的床铺。

两只大大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走到门口的雷爻。

素手将门扇展开。

月光一时泄进漆黑的屋内，把暴露在柔和光线下的雷爻晕得好似神女。

四喜看着看着，突然在雷爻将将关门之际，认真提醒一句：

“爻姐姐，你明天也涂点锅灰吧，安全。”

雷爻好笑的应了一声，“好啦。”

得亏四喜是像她死去的娘亲，不然这周家，哪还有一个好人啊。

雷爻无奈的摇了摇头，缓步朝前院走去。

……

刚一走到前院，门口就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

雷爻很熟悉这个不紧不慢的敲门频率。

她想也没想便打开了院子大门。

果然，是她风尘仆仆的师兄。

“他们怎么样？”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空篮子，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大事。”毛小方背着手，缓缓走进来，“今夜就开始搭棚干活了，说是两班倒，明早才能放他们回来。”

雷爻一头雾水，“真奇怪！”

她紧接着问：“如果是挖炸弹，不是应该白天干，然后小心谨慎的吗？”

“晚上就开挖，黑灯瞎火的，万一踩到炸弹，还是凿到炸弹，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毛小方沉吟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猜测，估计不是挖炸弹，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人在那里挖。”

他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坐下来接着说：

“我觉得奇怪的一点，就是他们开挖的选址。”

“哪里怪？”雷爻跟着坐到了茶几另外一边，问道。

“嗯……”毛小方环著胸，回忆著刚刚在夜色中见到的一幕，眉宇间的神色越发的凝重。

“那个地方，地处两座山峦的夹缝间，太阳常年照射不到，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那个地方的阴气变得如此浓厚的……”

雷爻一手托著下巴，另外一手提着茶壶，又给他添了点水，好奇的说:“然后呢？”

毛小方握著杯子一愣，“没有然后了。”

“那个副官不让我在那儿多待。”

雷爻越来越懵了，“这么隐秘啊？”

“别说这么多了，你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毛小方说。

雷爻点了点头，刚要站起来，就又坐下了，“那条蛇……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谈到这个，毛小方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又被那个叫阿秀的姑娘抢走了。”

“她控蛇还是挺厉害的，小海跟阿初差点着了她的道。”

雷爻没再问这个，毕竟傍晚回来的时候，他们三个都还好好的。

她垂著脑袋讲:“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有关阿秀的事情，以后我都会跟你讲的。”

“唉。”毛小方叹了一声，本是习惯性的抬起把手，想摸摸她的脑袋，脑子里又浮现出下午他们二人荒谬的一幕。

他老脸一红，僵硬的放下了手，说:

“阿初有句话说得很对，小海犟，此事就算没有你，他也会一直去找她。”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无关于你。”

好不容易被解开了一点心结，雷爻心下松了少许。

知道毛小方赶了一路，铁定饿了。

她拉过来桌上的藤篮，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师兄你吃点再睡吧。”

耳边突闻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毛小方莞尔一笑，把篮子推到两人中间。

“一起吃点吧。”

宁静的大堂里，传来两个人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

气氛一下变得温馨下来。

吃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同时伸向了一块甜甜的米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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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相触的一瞬，又各自快速撤开。

“你吃。”

“你吃。”

两个人?时一怔，又几乎是异口?声的说:

“我不饿。”*2

毛小方和雷爻相视一笑，几乎是心有灵犀的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们之间的亲情，绝对不能消失。

他们师兄妹的纠葛，已然不是爱情两个字可以概括得了的了。

雷爻再次伸手，拿起那块米糕，掰了一半给他，“师兄你吃！吃完早点睡，你也累一天了。”

毛小方轻轻的接过米糕，他本不想提那件事的。

可再不说的话，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师妹，你知不知道，十五那晚，小海跟我说了什么？”

雷爻边啃著米糕，边拿漂亮的杏眼看向他，“啥呀？”

毛小方侧过身子，放下茶杯，有些欲言又止:

“每次你失去精气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雷爻一僵，喝了口水顺了顺干巴的米糕，这才边思考边说:

“两眼一黑，腿发软，耳鸣到一度以为自己要失聪了，这些症状，我都觉得挺异常的。”

她拉长记忆线，点着下巴回忆起了以前:

“要说起反常的话，第一次这样的时候，那会儿我甚至晕过去了，你记得吧，当初我醒过来虚到心跳急促，手直抖，我还自己当时就要跟我爹一起去了。”

“记得。”毛小方满是心疼的看着她，但并未多插话。

雷爻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递给了毛小方，“喏，这怪病是越来越怪了。”

毛小方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头写得是各种日期和时间，还有日期后密密麻麻的“正”字。

雷爻捧著脸，有些泄气，“自杀一次以后，我也想通了。”

“所以我下南洋，不仅是为了找我哥，也是为了给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可是啥事也没做成，唉。”

毛小方边听边看。

只略略瞄了几眼，就发现了端倪。

他抬起头问:“这几年，病发的时间越来越规律了？”

“是啊。”

雷爻掰着手指头算著，“我爹娘刚死的时候，那几天非常频繁，但很神奇的，我自杀完的后几天开始，发病的时间就渐渐拉长了。”

“第一年，是一天一次。”

“第二年，是三天一次。”

“第三年到至今，已经固定在了七天一次。”

说到这儿，她又缓缓皱起眉头，“不过呢，每月十五是固定的一天，一定会发作一次，而且还是晚上。”

她缓缓的叹了口气，捧著脸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得了我这种怪病的。”

毛小方斟酌了一下语句，慎重的抛出一个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病呢？”

雷爻无语的睨了他一眼，“不是病是什么？鬼上身啊？”

“鬼上身我自己会知道的。”

毛小方吞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换了种说法，跟她讲:“小海说，十五那天，你晕过去了一会儿。”

“你晕过去的时候，天有异象。”

雷爻的黑色瞳孔猛的一缩，她不禁急急的追问:

“什么异象？”

毛小方转头直面大堂外斜斜挂著的一轮明月。

“一股浅白色的精气，由你的百会穴喷涌而出，直贯圆月！”

此话一出，雷爻直接懵逼。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啥，啥意思？”

“我只知道僵尸和鬼怪靠吸月光精华为生，我被反吸了，又是……什么个原理？”

雷爻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庭院外，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天空中的明月细细查看。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没回，问道:

“难道是我上辈子做了啥错事，月母娘娘特意如此惩罚我的？”

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

毛小方终是忍不住，抬起把手，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既然知道自己下次发病的时间，咱们可以找个方法，看看能不能阻止你体内精气的流失。”

“不对啊。”

雷爻转过头，疑惑的讲道:

“不是每月十五的时候，我是不会晕过去的，但是我从没有看过什么精气逸散。”

毛小方皱着眉。

心里虽有几分猜测，但事情不明朗之前，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下次病发，是什么时候？”他问。

雷爻思索了一下，不禁垂了眉头，像个可怜兮兮的倒霉蛋:“唉，快到了，就两天后。”

毛小方暗暗掐指一算。

前两天十五刚失了精气，再过两天又要再次发病，也难怪她这般无精打采的。

毛小方轻轻握住雷爻的肩膀，微微弯了腰，与她认真的对视，讲道:

“两天后，你愿不愿意跟我尝试一下，建个锁灵阵试试看？”

雷爻疑惑的看向他，“什么锁灵阵？我不会啊。”

他安抚的笑了笑，“别怕，我刚用过。”

“龙脉石你知道吧？”

雷爻点了点头。

毛小方接着说:“有个妖道，在你回来的前几天，把龙脉石盗走了，他利用龙脉石的天生灵气修炼。”

“我思虑了好几天，才琢磨出这个阵法的，对锁住龙脉石上的灵气，不让外物吸收，有着非同一般的效果。”

“你要试试吗？”

雷爻想也没想，便用力点头！

这种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一天会猝死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那好，我这就回去准备符纸！”

毛小方心急火燎的，就要回书房。

还没走两步，后摆就被她一把?住。

他疑惑回头。

雷爻抿了抿嘴，说:

“不急一时，还有两天呢，而且今晚我要睡书房的，我困了。”

毛小方疑惑不解，“睡书房？”

“是啊。”雷爻指了指自己房间，“四喜来我们这儿避一避，她在我房间睡，我现在回去，估计会吵到她。”

“……哦。”

毛小方脚尖一拐，便朝自己房间走去，“那我去给你拿被子。”

雷爻看着他急切的脚步，嘴角又是不自觉的勾起。

他如此着急的原因，她如何不清楚。

只是她的怪病能不能治，还尚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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