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学生军（中）

馄饨铺内，众人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外头街道上的动静。然而，有一个人却仿佛浑然置身事外，那便是正不慌不忙、毫无波澜地吃著馄饨的青年男子——陈威。

与他同桌的是几名学生，此刻，他们看向陈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在这人人自危、气氛紧张的局面下，居然还有人有心思优哉游哉地吃馄饨，而身旁却坐着两个身上挂彩的青年，这实在让他们难以理解。

终于，坐落正对面的一名女学生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开口问道：“这位大哥，你也是来参与游行的吗？”

听到这话，陈威缓缓抬起头，看向她。这女学生长相平平无奇，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透著一股俏皮劲儿。

另外三名学生也闻声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吃馄饨的“怪人”。

“我只是路过此地，碰?遇上这事儿罢了。”陈威神色平静，语气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那你从事什么工作呀？我们学生抗日会正在广纳贤才，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呢？”那女学生好似没有觉察到陈威的态度，依旧兴致勃勃地追问著。

“叶子，别闹了。咱们抗日会只招收有志之士，可别勉强别人。”另一位女学生见状，赶忙开口制止，话语里明显带着对她这种行为的不满。

陈威顺势将目光移向这位制止同窗的女学生。此女身姿修长而挺拔，面容清秀，白皙的肌肤泛著淡淡的光泽，犹如羊脂玉般温润。眉如远黛，在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这女子容貌着实艳丽，然而，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清冷气息，却如同一层疏离的屏障，让陈威心里颇感不适。他只是沉默著，没有接话，就当没听到一般，继续吃著自己的馄饨。

“知道啦方学姐，外头好像没什么声音了，也没人追进来，我们快点离开吧。”这时，名?叶子的女学生乖?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方姓女子闻言，起身朝着窗户走去，目光透过窗户仔细地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治安人员都走了，我们快去帮助伤员。”女子见状，急忙喊道。说完，她带着这几名学生起身向老王道谢，随后便去摘下门锁。在准备离开之前，她先是谨慎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治安部队已然全部撤离后，一行人这才缓缓走出馄饨铺。

铺内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跟着这几人离开了铺子。陈威自然也不例外，他走到柜台前把饭钱结清，然后最后一个走出铺子。

刚一出门，眼前的景象便让陈威皱起了眉头。街道上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满地狼藉。十几名游行学生和市民被打倒在地，地面上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店铺见状，纷纷打开店门，从中走出的市民们看到后，也纷纷上前帮忙查看伤员的情况。

陈威并没有在此处稍作停留，转身便准备离开。

“吃馄饨的大哥哥，过来搭把手好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自己，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陈威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还是那个?叶子的女生，正一脸诚挚地抬头望着自己。

“你有什么事吗？”陈威开口问道，心中涌起一丝烦闷。毕竟此刻他心里想着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着实没什么闲工夫陪她们过家家。

女生缓缓转身，指著街道中央。陈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方姓女子与同行的两位青年正费力地试图扶起一名昏迷的中年男子。他们三个人围在那中年男子身边，又是抬又是拽的，然而那男子体型颇为壮实，他们几人尝试了各种办法，却依旧难以将人抬起。

“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因为支持我们的抗日运动被治安人员打伤了。我们实在是抬不动他，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帮帮我们？”说著，叶子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威，眼神里似有无尽的委屈，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那好吧。”陈威心中有些纠结为难，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女生，他实在难以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叶子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迅速伸手拉住陈威的手，带着他径直朝中年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陈威被带到中年男子身边，仔细打量著这位男子。只见他鼻腔有血迹，面部鼻青脸肿，但幸运的是，他只是昏死过去。

方姓女子和另外两人蹲在地上，试图将中年男子扶起，但尝试了很多次都未能成功。她抬头看向叶子和身旁的陈威，并未多言，只是示意叶子过来帮忙。

“你们要把他抬到哪里去？”陈威问道。

“南京国立大学，就在老城街那边，不远。”方姓女子回答道。

叶子轻轻拽了拽陈威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帮忙。陈威没有多想，便让其他人退后，他用力将地上的男子拽起，动作略显粗暴。然后，他将男子抛向背后，像扛货物一样将他背起。

“走吧，快点。”陈威看着几人惊讶的眼神，立刻说道。这中年男子确实很重，至少有一?五十斤，但陈威身体健壮，换做常人根本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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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姓女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起初看到陈威动作如此粗暴，她心中有些不满，正准备出言制止，但现在已经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陈威背着中年男子，跟随这几名学生朝大学方向走去。陈威心中确实有些不舒服，自己好心帮忙，这些人居然连声谢谢都没有。同时，他也在暗自责备自己，作为堂堂国军最年轻的团长，竟然沦落到抗伤员的地步，要是被其他军官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好在他和这几个人的目的地相同，就当是做顺手帮忙了。于是陈威背着男子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了目的地：南京国立大学。

众人刚踏入国立大学的校门，便有几位青年学生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帮忙将陈威背上那负重的中年男子轻轻放下。

陈威缓缓地环顾四周，只见校园内静静矗立著一座颇具规模的大型营房，确切地说，像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营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伤员，他们都是这所大学的学子与教师，本是怀着满腔热忱从学校出发加入抗日游行队伍，却不幸遭遇了铁血镇压，而后慌慌张张地逃回来，又或是被救了回来。

“谢谢你啦，大哥！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呢？我叫叶子，姓叶名子。”这时，叶子轻盈地走了过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与友善，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威。

“我姓陈。你们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陈威眼珠灵动地一转，心里暗暗思忖：这小妮子看起来挺呆的，不如让她给带路，给自己介绍一下情况。

“是的，陈大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呀？”叶子歪著头，一脸笑意地问道。

“我正好来你们学校办个事，不知你有没有时间，替我带带路呢？”陈威微笑着问道。

“呃……当然可以啦。不过，我得先和方姐姐打个招呼。”叶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不过思索片刻后，还是欣然答应了下来。

随后，她迈著轻快的步伐向方姓女子走去，与之交谈了几句后，便带着陈威向学院内走去。

此时，方姓女子正专注地救治著伤员，听到脚步声，只是冷冷地瞥了陈威一眼，那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警惕与不屑。

陈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暗暗骂道：“哼，臭娘们，我与你无冤无仇，干嘛这般敌视我？”但考虑到好男不跟女斗，还是要维持一下基本的绅士风度，于是便转身离开。

两人缓步行走在学院的林荫小道上，叶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威的心思，便主动开口替方姓女子辩解道：“陈大哥，方姐姐其实不是针对你，她只是不喜欢那些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罢了。”

陈威微微一怔，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叶子，反问道：“我哪里像纨绔子弟了？而且我可是帮你们两次了，连声谢谢都没得到，这于情于理也欠妥吧。”

叶子抿著嘴，俏皮地笑了笑，解释道：“陈大哥，你看你这一身精致的行头，不是昂贵的皮草就是华美的丝绸。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子弟呀，像我们这种普通学生，自然会对你们这类人没什么好印象啦。当然啦，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自然也和这有一些关系啦。”

叶子满脸俏皮，语气中洋溢着孩童般的天真与玩笑感。

“我哪能跟你们几个小丫头置气呀。只是我有点好奇，你们的组织是干什么的？”陈威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心里暗自调侃这理由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组织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抗日团体，为抗日义士募捐以及一些帮助。”叶子眨了眨那明亮的眼睛，指著前方不远处一座略显古早的教学楼说道，“我们学校征兵处最近可热闹啦，挤满了人呢。我组织内的其他同学也打算来报名的，不过人实在太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陈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教学楼前，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人影攒动，从建筑里一直排到了室外。

“就你？你这身高还没枪高呢，还想当随军护士？我看呐，还是老老实实在学校好好念书吧。”陈威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女，那模样倒是像邻家小妹般亲切。

“你学的什么专业？战场可不是闹著玩儿的，打仗可是男人的事儿，你可别犯傻，早早打消这个念头吧。”陈威忍不住耐心地劝解道，毕竟，真要看到娇嫩的花朵在战场上凋零，那可是连他都于心不忍的。

叶子一听，顿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气愤地说道：“我们学的是医学专业。而且，陈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抵抗侵略者是全国人民的事。要不是学校不放行，我早就奔赴战场了。”

“好啦好啦，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陈威见对方有些着急的模样，赶忙笑着说道。

陈威见此情形，也不再多劝，二人便一同朝着前方的征兵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距离征兵处不远时，陈威就不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人山人海，宛如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这些人全都是刚刚成年的学生，其中男性固然占据了多数，但女性学生的数量也颇为可观。这些学生正值如花般美好的年纪，本应在校园里安心学习，或是在家中享受亲情的温暖，可现在却为了投身战场而削尖了脑袋往这儿挤，这一幕让陈威实在难以理解。

陈威之所以能从一个纨绔子弟成功转变为一名合格的士官，离不开陈明云、邱清泉等人的文化熏陶，更得益于在德国军校的严格训练以及强大的兵工系统作为后盾。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少了这其中任何一个因素，他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否有勇气奔赴战场，可眼前这一条由学生们自发形成的长龙，却让他从心底感到震撼。

“陈大哥，你要是打算报名，咱们得从后面排队才是，可不能插队哦，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呢。”叶子见陈威试图从人群一侧径直穿过，朝着长龙尽头处的征兵处走去，急忙伸手拉住陈威的手，要把他往队伍的末尾拽。

陈威原本是想着直接和征兵处的负责人交流一下，表明自己此次前来是为了挑选士兵的。可看到眼前这个小妮子这般执著又可爱的模样，他心中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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