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方允

“姓名：方允，女，23岁，籍贯南京，医学外科毕业，参与过百余次外科手术……”

陈威的视线缓缓地在眼前这张表格上移动，目光精准地在每一行字迹上停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与此同时，他又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位方姓女子，那注视的眼神里透著专注，神情极为认真。

而那女子呢，仍然是用一副冰冷的眼神看着陈威。

“请问方小姐，你想去野战医院吗？”

陈威戏谑的问道。

“你是应征官吗？我有权利不回答你的问题。”方允冰冷地回应着，目光如同利箭一般死死地盯着陈威。

陈威缓缓地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将表格递还给孙铭，那意思显然是让孙铭来处理这件事。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便坐回了板凳上，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好像刚刚只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方小姐，你的表格我看了。大部分内容都很合格，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到中央医院工作呢？”孙铭一脸郑重地询问道，话语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长官，我申请的是野战医院，不是中央医院。”方允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既然如此……那好吧，你等通知吧。”

孙铭转过身对着陈威轻轻摇了摇头，陈威看到后也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陈威原本的意思也只是想刁难她一下罢了，就凭方允的这个履历，在这儿可没人敢拒绝她，就算他们不录用，别的部队也会抢着要的。

陈威见此情形，便不再多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孙铭，接着俯下身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铭接过册子后又看了陈威一眼，这本册子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自己也有一本。翻开第一页，便能看到陈威的照片，旁边还清晰地写着所属部队以及职位。

孙铭反应极为敏捷，当即就要起身敬礼。陈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莫要激动。孙铭随即拿起笔，在方允与叶子的申请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服役部队：教导总队野战医院。

孙铭身旁的二位准尉还没搞清楚状况，陈威就已经抬步走出了征兵处。

孙铭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先前趾高气扬耍官威的准尉，然后示意他们正常工作，莫要多问。

“走吧，小妮子。”

陈威朝着三人走去，伸手拉起叶子就往旁边带。

“陈大哥，你和那个征兵军官很熟络吗？你跟他说什么了呀？鬼鬼祟祟的。”

“我这还不是在给你们走关系嘛，小傻妞，问这么多干啥。陈大哥我神通广大，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快去忙正事。”

陈威赶忙敷衍著，心里却有些着急。得赶紧把这些毕业生纳入自己的麾下。如今摆在面前的事情就三件：吸纳人才、吸纳人才、还是吸纳人才。

叶子依旧有些迷糊，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方允等人跑去，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众人。

过了一会儿，几人朝陈威这边走来。

“你们两个真是糊涂，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个纨绔子弟，肯定没安好心。”

“是啊，方姐，他刚刚那样故意刁难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进入组织呢？我坚决反对。”

两名男学生见状急忙劝阻，眼见拦不住她们二位，一气之下便转身离去。

陈威自然是听了个满的，不过他也懒得跟这两个人计较。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目标，以陈威识人的眼光来看，这两个人就算做炮灰他都不想要。他们就像前世看过的电影《包氏父子》中的儿子，那形象简直如出一辙。

叶子与方允朝着陈威走来，两人的脸色截然不同。

“我们学生抗日会有规矩的，只要是有心为抗日事业出力的人，提出申请就都得给一次机会。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还是给你这个机会。”方允迈著大步走到陈威跟前，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道。

一旁的叶子赶忙打圆场，解释说陈威不是这样的人，方允也没有那个意思。

可这些都无关紧要了，陈威跟在她们身后，朝着学院外面走去。方允在前方引路，陈威与叶子跟在后头，都能闻到其身上有一股奇异的清香味。令人闻后颇为提神清爽。

不过陈威没时间多细闻，跟着她走出大学校门，走过两条街道。拐了几个弯便走进一条小胡同，随后方允走到尽头推开门，将陈威引了进去。

这是一间老旧的书屋，像极了前世电视剧中拍摄的特工谍战剧接头的地方。

不过，现场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旁人。四周尽是些陈旧的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种类繁多的书籍 。

这场景可把陈威着实吓了一跳，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哪家“地下噷通站”啊？

叶子招呼陈威坐下，身前是一张略显破旧的会议桌，而方允则正对着陈威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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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随后大致介绍了一下组织的情况，目前这个组织就只有两名核心负责人。其中一位正在陕北地区做考察工作，另一位也正在赶来的途中。

“只要有一位负责人认可陈威，再加上半数以上成员?意，他就能加入我们组织。毕竟这只是民间自发的团体，很多规章制度不像正规组织那般严苛。”叶子耐心解释道。

趁著这个当口，陈威抓住机会，多问了些关于这个团体的具体问题，像是依靠何种途径来发起活动、成员之间怎样联系，以及在哪些情况下能够向组织寻求帮助等等。

“咱们组织的成员构成没那么复杂，大多是大学生，还有少数医生、教师、工人这类满怀爱国群众。就你这个纨绔子弟，我们又能帮上你什么忙！”方允嘴上虽然回应着，可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的味道。

陈威听闻，满脸无奈，索性又将那个问题抛了出来：“怎么能说我纨绔子弟呢？我为抗日出钱又出力，次数早就难以计数了。况且，就算不算这次，我也已经帮你们两次了，这次再帮你们疏通关系，进入教导队的野战医院，这都算是第三次了啊。”

“商人的思维和我们就是不一样，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能帮的我们自然会帮，可我们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方允再次直言不讳地质问，就在这时，叶子赶忙出来打圆场。

“什么?商人思维？商人就不能爱国了？那些在外华侨纷纷募捐救国，难道也是商人思维？你这姑娘真是不可理喻！”陈威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话语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自己在意他们组织里的有志青年不假，但自己不也是为了抗日积极做准备，为了救亡图存花了不少银钱。怎能因为一句商人思维，就轻视了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

方允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愣住了，美眸中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但很快便被打断了。一阵连续的钥匙声与开门声响起，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各位久等了，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大致都听到了。”中年男子摘下头顶的黑帽，走到屋内方允身旁的位置坐下。

“小妹，你也忒无礼了。咱们组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驱逐倭寇，怎可凭借出身来评判一个人？”男子转头训斥了方允几句，随后俯下身，朝陈威伸出一只手掌。陈威自然心领神会，赶忙起身迎上去，握住了男子的手。

“这位兄弟，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小妹太过固执，还望兄台不要见怪。”男子坐下后，再次为方允的行为赔礼道歉。陈威却有些摸不著头脑，“小妹？看你们两个的年纪可不像兄妹啊。”陈威对于这个称呼实在困惑。

“在下姓陈，不知兄台怎么称呼？”陈威见这名男子谈吐文雅，又是组织的代表，料想是个明事理的人，便礼貌性地发问。

“在下姓方名韦，字修辞。陈兄直接称呼我名字即可，这位是我堂妹方允，她打小就对商人意见不少，陈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方韦双手抱拳，赔著笑脸解释道。

“我想了解一下，进入你们组织需要具备什么条件？”陈威见男子迟迟不切入正题，索性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作为组织代表，只要我这一关过了就行。陈兄，不知我可否问你几个问题？”方韦一边说著，一边泡著茶，随后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陈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陈威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对日寇是何看法？心中必定有自己的想法吧？”方韦紧接着问道。

“日寇侵略我中华大地，实乃不共戴天之仇，我们这辈人理应奋起反抗。不瞒方兄，我正是因为与日本侨民发生冲突，才逃难到南京的。”陈威索性将自己德国留学时与日本人的冲突，重新描述了一番，不过换了个说法。

众人听了陈威的这番话，纷纷投来了奇异的目光。

“好，第二个问题，你对当今党派之争是怎么看的？”方韦话音刚落，陈威不禁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自己现在是为国军效力，以国军的性子，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陈威略一思索，认真地回答道：“政党之争终究是内部事务，当下国家危难之际，当以驱逐日寇为首要任务。”

陈威话音刚落，方韦便满意地点点头，赞道：“这话倒是十分中肯。陈兄，我认可你了，你们几位的意下如何？”

“我绝对是认可陈大哥的，他的热心肠我都看在眼里。”叶子率先表态，投了赞成票。

方允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在方韦的催促下，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陈兄以后便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了。陈兄有所保留，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提防，我们也能理解。日后相处久了，一切自然会有变化。小妹，还不赶紧向陈兄赔礼道歉，人家可是为你们赞助了一笔钱，供你们购买药品呢。”

方韦伸手拍了拍方允的肩膀，一脸郑重地说道。方允此刻听了兄长这般话，面色有些红晕。在方韦的催促下，她起身伸出手，态度倒是诚恳了许多。

陈威也不想让场面变得尴尬，略作停顿，看到方允此刻表情道有些好笑。

陈威顺势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还故意多摩挲了两下，那副挑衅的模样，显然是存心要让方允难堪恶心一番。

方允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一颗熟透的苹果，尴尬与恼怒噷织，在众人的注视下，赶忙不迭地抽回自己的手。

“方兄，”陈威也不再兜圈子，图穷匕见，直截了当地说道，“如今我加入组织，组织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我可以为组织提供大力的财力支持。不过，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仰仗组织给予协助。”

“陈兄请讲。”方韦神色平静，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陈威微微清了清嗓子，神色中透著一丝自信与志向：“在下正筹划开办一家兵工厂。对于德国各类枪械的制造工艺及技术，我研究颇深。当下唯一的难题便是专业技术人才的短缺。不知组织内部是否能够支援一些人手？当然，待兵工厂建成盈利之后，我也定会拿出一部分收益回馈组织。”

众人听闻此言，皆面露惊色。在这个动荡飘摇、物资匮乏的年代，开设兵工厂所需要的资金、技术、资源等条件缺一不可，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或雄厚的资本做支撑，几乎是难以想象的。谁也没想到陈威一张口，便是如此惊人的手笔。

方韦沉吟了片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即诚恳地说道：“陈兄，我们组织目前约有二十名熟悉机械操作的成员，另外还有几十名刚毕业的专业学生。只要你的兵工厂一心为抗战大局效力，助力民族大义，我这里没有问题。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先进行一番详细考察，不知陈兄意下如何？”

方韦心中其实也是十分欢迎陈威的这个提议的。如今局势艰难，学生们普遍面临着难题，若陈威所言属实，这无疑是一个对他们和组织都极其有利的机会。

“好！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辞。待兵工厂的各项筹备事宜处理妥当之后，我再与组织联系。这是我的一位兄弟，日后你们若有事情需要找我，或是需要传递消息，尽可与他联系。”陈威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方韦，随后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待陈威走后，方韦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纸条上清晰地写着：教导总队新建独立团的地址，以及副团长王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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