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会说话的白粉

战斗的余烬尚未彻底冷却。

平江渡口的夜风里，水腥气、湿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

跳跃的火把光芒，映照出正德司高手们在岸边忙碌的身影。

他们动作麻利，清理著打斗痕迹，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遗漏的证物，连石缝都不放过。

凌清寒独自站在岸边，黑色劲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容冷肃，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著渡口的每一寸角落，不放过丝毫异常。

两个衙役押著宋一诚，从阴影角落走了出来。

手脚上的轻便镣铐随着他的移动，发出“哗啦”的细碎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被带到了那片洒落着白色粉末的石板前。

昏暗的火光下，那片刺目的白色，散发著无声的诡异。

就是这东西，几乎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就是这东西，把他彻底拖入了眼前这深不见底的浑水。

凌清寒的视线缓缓移向宋一诚。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的意味。

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上前查看。

宋一诚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毒素翻涌带来的阵阵虚弱与不适。

他缓缓蹲下身，凑近地面，仔细观察著那些散落在石板缝隙间的白色粉末。

粉末看起来质地细腻，颜色纯白，乍一看，与寻常富贵人家用的精细面粉并无二致。

但他清楚，这绝非凡物。

他的指尖并未触碰，仅凭著前世顶尖法医的经验，以及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仔细辨别著。

【青天续命仪】。

他在心中无声呼唤。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展开。

“扫描目标：未知白色粉末。”

【扫描启动…分析中…】

系统界面上，代表分析进度的光条，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宋一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光条的移动，微微加速。

这鬼东西的真正成分，或许就是撬动赵岚背后那庞大黑幕的第一块砖！

【扫描完成！】

【目标：‘蚀心粉’（混合物）】

【主要成分：蚀心草（研磨粉末，含量约75%）】

【次要成分：妖狐涎（微量，约3%），未知催化剂（含量约15%），其他杂质（含量约7%）】

蚀心草？！

妖狐涎？！

宋一诚的瞳孔，在看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缩！

这两个词，绝非凡俗之物！

原主记忆中，关于修行界的信息虽然残缺不全，但也隐约提及，“蚀心草”是一种只生长于阴煞极重之地的邪性毒草，具有侵蚀神智的可怕效果。

而“妖狐涎”……光听名字，就知晓与妖族脱不开?系！

这根本不是他最初推测的，类似前世鸦片、或者这个世界五石散之类的成瘾性药物！

这分明是邪道炼丹术才能搞出来的阴毒玩意儿！

赵岚那个混蛋，竟然让他运送这种用邪法炼制出来的毒物！

【系统分析：‘蚀心粉’具有强烈成瘾性，长期少量服用可产生轻微致幻效果，提升精神亢奋度，但会持续损伤服用者神智，滋生心魔，最终彻底沦为药瘾傀儡，失去自我。】

【警告：该物品炼制手法粗糙不堪，含有未知催化剂，副作用极大，不仅对凡人有害，对修行者根基亦有严重损害。】

一股寒意，顺着宋一诚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这“蚀心粉”，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坏情况，还要歹毒百倍！

其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牟取暴利那么简单。

长期服用损伤神智，滋生心魔……

难道说，这幕后黑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暗中控制一大批人？

甚至……借此扰乱长安，动摇国本？！

他猛地想起那个被抓的邪修接头人，在看到“白粉”洒落时，那比断手之痛还要凄厉绝望的嘶吼——“我的货！”

他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那位“大人”，竟然将这种阴毒之物，包装成所谓的“仙药”？

用来赏赐给下属？

用毒药侵蚀控制人心，再冠以“仙药”的美名。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阴险毒辣！

宋一诚缓缓站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转头看向凌清寒。

这位正德司的女司直，此刻正用一种探寻、甚至带着几分考量的目光注视着他。

“凌司直。”

宋一诚开口了，声音因为身体的虚弱而略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些‘白粉’，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凌清寒那好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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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市面上流传的普通违禁品，更不是简单的毒药。”

宋一诚小心地组织著措辞，?妙地避开了系统的存在，将一切归功于自己的观察。

“根据我的观察，和一些……特殊的辨识技?，”他顿了顿，迎著凌清寒锐利的目光，“这些粉末的主要成分，是一种名为‘蚀心草’的邪性植物研磨成的粉末。”

“蚀心草？”

凌清寒眼神骤然一凝，显然，这个名字她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在正德司的卷宗里见过。

“不仅如此，”宋一诚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里面，还掺杂了微量的……‘妖狐涎’。”

“什么？！”

饶是凌清寒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在听到“妖狐涎”这三个字时，那张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猛地低头，视线如利剑般射向地上那片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那些粉尘彻底看穿！

妖狐涎！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绝不是凡间药物能有的成分！

这直接牵扯到了……妖族！

“此物，更像是用某种邪道炼?术炼制出来的东西。”

宋一诚继续说道，将系统的分析结论，用自己的语言精准地复述出来。

“它有极强的成瘾性，能让人产生幻觉，精神亢奋。”

“但最可怕的是，长期服用，会逐渐侵蚀服用者的神智，使其心魔丛生，最终彻底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这绝非为了简单的享乐，或者敛财。”

“其背后真正的目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阴险歹毒得多！”

渡口岸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在夜风中断续响起。

凌清寒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宋一诚。

震惊、难以置信、审视……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强烈的好奇。

这个阶下囚身份的小小仵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凭什么，仅凭肉眼观察，就能从一撮看似普通的粉末中，辨识出连正德司的秘法探查都未必能立刻得出结论的“蚀心草”？

甚至，还有那只存在于秘闻传说中的“妖狐涎”？！

他口中所谓的“特殊辨识技?”，又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望气、闻香之术？亦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传承？

她原本对宋一诚那些所谓的“格物致知”、“逻辑推理”嗤之以鼻，认为在强大的超凡力量面前，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但此刻，就在这里，宋一诚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他那看似“歪门邪道”的手段，竟然真的触及到了案件最核心的秘噸！

甚至，揭示了连她这位正德司司直都未曾预料到的、涉及邪道炼?与妖族的惊天内幕！

这一刻，凌清寒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眼前这个戴着镣铐、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青年。

他的冷静，他的敏锐，他那匪夷所思的知识来源……

都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宋一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凌清寒态度的微妙变化。

他心中微动。

看来，现代法医学的知识体系，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并非毫无用处。

诚然，它有其局限性。

比如，他能分析出成分，却无法解释“妖狐涎”的具体来源，也无法理解邪道炼?的能量运行原理。

但反过来看，这个世界的超凡手段，似乎也并非万能。

否则，以正德司的能力，不至于对这“蚀心粉”的底细如此震惊。

科学与超凡，并非绝对的对立。

或许，将两者结合起来，才是解开眼前这重重迷雾的关键。

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利用好自己最大的优势——前世的知识、逆天的系统，还有……争取到潜在的盟友，比如眼前这位态度正在发生转变的女司直。

凌清寒短暂的震惊过后，脸上浮现出的是更深、更沉的凝重。

“蚀心草”、“妖狐涎”、“邪道炼?”……

这几个辞汇，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彻底改变了整个案件的性质和重量。

赵岚的贪腐、那个低阶邪修接头人、通宝钱庄的异常流水……

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被宋一诚的惊人发现，如同一根无形的线，迅速串联了起来。

一个隐藏在长安城繁华表象之下，涉及朝廷官员、邪道修士、甚至可能还有妖族的庞大黑色网路，其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可怖。

“妖狐涎……”凌清寒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烁著思索与警惕的光芒，“长安城内，难道真的有妖物与邪修勾结？”

这无疑让本就错综复杂的案件，变得更加棘手，也更加危险百倍！

若真有妖族势力牵涉其中，绝非一个区区五品官员赵岚，和一个不入流的低阶邪修所能掌控。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远超想象的阴谋和力量！

宋一诚看着凌清寒的神情变化，心中了然。

他的分析，显然给这位正德司的女司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必然会引导案件的调查方向发生重大转折。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次关键性的发现，稍稍提升了在凌清寒，乃至整个正德司眼中的价值。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但，这还远远不够。

赵岚倒了，接头人抓了，“白粉”的秘噸也揭开了冰山一角。

但这会说话的“蚀心粉”，才刚刚开始吐露它那足以撼动大唐的惊天秘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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