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真言符

大理寺，监牢最深处。

阴冷，刺骨。

潮湿，黏腻。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沼泽，紧紧攫住每一个闯入者的口鼻，灌入肺腑。

腐烂稻草的霉味，经年累月沉积的秽物腥臊，还有那属于绝望、麻木、行尸走肉般的沉重死气，混杂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

石壁上，青苔湿滑。

水珠沿着缝隙无声渗出，积蓄，然后滴落。

“嗒…嗒…”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敲击着人的耳膜，如同催命的鼓点。

宋一诚面沉如水，跟在提着灯笼的狱卒身后。

昏黄的光晕摇曳，只能勉强撕开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更多的未知与冰冷潜伏在光晕之外。

他的脚步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对外，他宣称是来核对旧案卷宗细节，查阅原始关押记录。

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只有宋一诚自己心知肚明，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个蜷缩在监牢最深处，疯疯癫癫的老囚犯。

那个怀揣著残破玉佩，能与他的系统产生微弱共鸣的神秘老人。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那扇熟悉的牢门前。

粗粝的铁栅栏之后，阴影最浓郁的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依旧蜷缩著。

破烂的囚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几乎与墙角的污垢融为一体。

他低垂著头，花白而油腻的乱发遮蔽了大半张脸，身体有节奏地轻微晃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含糊呢喃。

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正在缓慢腐朽的石像。

和上次见到时，别无二致。

“喂！老东西！”

狱卒显得很不耐烦，用冰冷的钥匙重重敲击著铁栅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来看你了！起来！”

那蜷缩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死水般的晃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绝。

宋一诚抬手，示意狱卒不必如此。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白面馒头，尚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这是他来时特意准备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馒头从栅栏冰冷的缝隙中，缓缓递了进去。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试探。

“老人家，饿了吧？吃点东西。”

馒头的热气和面粉的香气，在这污浊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馒头伸入牢房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如同雕塑般的老囚犯，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白面馒头！

那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如同饿了数天的野狼，骤然看见了鲜活的猎物！充满了原始的、疯狂的贪婪！

快！

快到极致！

一只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如同鬼爪般的手，闪电般从阴影中探出！

一把！

就将那白面馒头死死夺了过去！

力道之大，甚至让宋一诚的手指都感到了微微的刺痛。

老囚犯将馒头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就旁若无人地，狠狠将馒头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吞咽声，仿佛慢上一步，这救命的食物就会消失不见。

仅仅几口，大半个馒头就被他囫囵吞下。

他一边费力地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阴阳鱼……嘿嘿……我的……吃了……”

“紫河车……好东西……补……大补……”

宋一诚静静地站在栅栏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和上次一样。

神志不清，思维混乱，疯言疯语。

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常规的问询方式，根本是痴人说梦。

难道，要无功而返？

宋一诚的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

他的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卡片。

一张他获得后，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动用的底牌。

【真言符体验卡（1分钟）】。

洗刷冤屈后的系统额外奖励。

强制目标在短时间内，吐露内心深处的真话。

时效，仅仅一分钟。

数量，只有一张。

用在这里……值得吗？

仅仅是为了几桩早已被遗忘、尘封了十数年的悬案线索？

他的脑海中，各种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正德司里，凌清寒那冰冷的眼神和刻意的刁难。

五十两白银的巨额罚款，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体内那尚未根除，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奇毒。

还有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仅仅一个代号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影先生”。

压力！

无处不在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悬案，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在危机四伏的正德司站稳脚跟，获得喘息之机的突破口！

而眼前这个疯癫的老囚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极有可能，就是解开这些悬案谜团的唯一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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