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儒道联手

“不对！”

清风道士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斩钉截铁。

他手指猛地指向前方。

那里，一片巨大的石壁兀立，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苔藓与纠缠的藤蔓。

月光稀疏洒落，石壁表面湿漉漉的，反射著幽冷的光。

除了阴森潮湿，似乎并无任何异常。

“这里，被幻术遮掩了！”

清风沉声断言，眼中精光爆射。

他左手托著的黄铜罗盘，指针如同中了邪，疯狂地旋转、跳动，发出低沉细密的嗡鸣。

“那该死的邪音源头，?分?就在这石壁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

周身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精纯凝练的道家清气，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区区幻术禁制，看贫道来破了它！”

几乎是同时，凌清寒的身影也如鬼魅般飘近石壁。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散发著刺骨寒意的冰蓝色气流。

轻轻触碰在那粗糙冰冷的石面上。

“滋啦——”

一声微不可察、如同热油溅入冰水的轻响。

那缕寒气瞬间湮灭。

凌清寒那双总是清冷如琉璃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凝重。

“禁制不弱。”

“我助你。”

清冷的声线，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清风正要掐动法诀。

凌清寒也已暗自凝聚法力。

两人气息交感，即将联手破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住手！”

一声苍老，却饱含着压抑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惊惶的厉喝，陡然从后方林间小道炸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点摇曳的火把光芒，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

只见白鹿书院的山长，脸色铁青，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面色不善、气息浮动的老夫子。

他们脚步匆匆，显然是察觉到了后山深处的能量异动，循迹而来。

山长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石壁，身上能量涌动，蓄势待发的清风和凌清寒。

尤其是清风那一身标志性的道袍，更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如同骤然覆蓋了一层寒霜。

“你们在此做什么！”

他厉声喝止，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与强烈的排斥感。

“此乃我白鹿书院清修禁地！儒家圣贤讲学之所！”

“岂容尔等道门术法在此放肆撒野！”

山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若真有邪魔外道作祟，自有我等读书人，以胸中煌煌圣言，以一身浩然正气，将其涤荡干净！”

“无需外人插手！”

“更不容尔等道门妖法，玷污此地清净！”

他捋著颌下花白的胡须，强行摆出一副“正统守护者”的姿态。

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对道门的排斥根深蒂固，此刻更像是在掩饰著什么。

清风本就年轻气盛，嫉恶如仇。

加上对这“邪佛势力”追查已久，深知其手段诡异歹毒，稍有耽搁便可能再生惨剧。

此刻听到山长这番迂腐守旧、还带着明显敌意与心虚的话语，哪里还忍得住？

他当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迂腐至极！”

“若非你这书院藏污纳垢，内部出了大问题，给了邪祟可乘之机，它岂能在此地如此猖獗放肆，接连害人性命？”

清风的目光锐利如剑，如同实质般扫过山长和他身后几位眼神闪烁的夫子。

“等你那慢吞吞的‘圣言’？等你那未必纯粹、甚至可能早已被污染的‘浩然正气’？”

“恐怕不等你念完两句文章，山下又有无辜的学子，要枉死在这索命邪音之下了！”

这话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在了山长和众夫子的心窝子上！

“放肆！”

“黄口竖子！安敢无礼！”

“竟敢污蔑我等清白！血口喷人！”

几位老夫子顿时被彻底激怒，纷纷吹胡子瞪眼，指著清风厉声呵斥。

一股股虽然不算多么精纯强大，但确实存在的浩然正气波动，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这些气息与清风身上散发出的凛然道家清气，在狭窄的林间空气中激烈碰撞、互相排斥。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若有若无，始终萦绕不散的索命梵音，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冲突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清晰。

如同无形的毒蛇，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每个人的脑海，勾动着心底的暴戾与阴暗。

宋一诚站在一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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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摸到贼窝门口了，结果自己人先掐起来了？

这帮老顽固！还有这愣头青道士！

他心中暗骂，赶紧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双方中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和事佬”的笑容。

“山长息怒！道长也少说两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他先对着山长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随即又朝清风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嘛！都是为了找出真凶，阻止那害人的邪音继续作祟，救人要紧，救人第一啊！”

“现在可真不是争论什么儒家、道家门户之见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鬼门关一样的幻术给破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在搞鬼！”

凌清寒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石壁旁。

冷眼旁观著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她那双清冷绝美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争执都如同孩童打闹般幼稚可笑。

直到宋一诚打圆场的话音落下，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越过争执的众人，直直地落在山长的脸上。

“山长。”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甚至有些心悸的力量。

“你若真有把握，能凭你口中的圣言，破除此地的幻术禁制。”

“现在，就可以出手。”

“我等立刻退开，绝不?涉分毫。”

“若不能……”

她微微一顿。

冰冷的视线仿佛变得更加锐利，似乎能直接穿透山长故作强硬的外壳，看到他内心的虚弱与恐惧。

“那就请让开。”

“莫要在此浪费时间，阻碍我等——”

她加重了语气。

“——办案。”

这话说得极其直接，极其不客气。

简直就是把山长的脸皮，当场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两下。

山长被凌清寒这番话，直接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厉声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他出手？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极其惊惧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片幽深诡异的石壁。

眼神深处，控制不住地闪过了一丝浓浓的犹豫。

甚至……

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但绝对存在的恐惧！

这极其细微的反应，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却被一直开启著“入微之眼”，暗中观察所有人的宋一诚，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猫腻！

绝对有天大的猫腻！

这老家伙，果然有问题！他不是单纯的迂腐，他在害怕！他在害怕石壁后面的东西！

宋一诚心中疑窦更甚，几乎可以肯定山长与此事脱不了?系。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对着山长拱了拱手，语气显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是啊是啊，山长！”

“您老人家可是咱们长安城都有名的儒门大贤，学究天人，修为高深莫测！”

“想必破除区区障眼法，定是如同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我等正好也能借此机会，瞻仰一下前辈风采，开开眼界，学习学习儒家正法的无上威力！”

这话看似是在疯狂吹捧，实则比凌清寒的话还要狠毒。

直接把山长架在了烧烤架上，下面还点着了熊熊烈火。

出手？

万一暴露了自己与邪祟的关联，或者干脆压根就破不开这禁制，岂不是当场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不出手？

那岂不是当场坐实了凌清寒和清风的指责，承认自己无能？承认自己心虚？承认自己有问题？

一时间，山长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一阵。

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凌清寒、清风，还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些夫子，此刻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林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诡异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索命梵音，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阴魂不散地低声吟唱。

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一声声，叩击著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山长，会如何选择？

是硬著头皮出手，赌一把？暴露他那可能早已不再纯粹的实力，或者他与此事背后那不可告人的关联？

还是会选择妥协，暂时与他所鄙夷、甚至恐惧的道门合作，以求暂缓危机？

亦或者……

他会为了掩盖那致命的秘密，采取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行动？

而那片被强大幻术重重遮掩的石壁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又与这索命梵音，有着怎样直接的联系？

一切，都悬而未决。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紧张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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