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闺密谈

冰冷的杀意随着苏砚白的倒下而缓缓消散。

凌越俯下身，迅速捡起了苏砚白掉落的那件散发著蓝色光芒的物品。

他没有时间仔细查看，也没有再去翻查苏砚白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虽然刚才的战斗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几秒，但兵器碰撞和能量爆发的声音，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必须争分夺秒，完成首要目标！

“霜糖，”凌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处理掉尸体，拖延时间。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角落里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霜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乌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然后便伸出纤细的手，极其轻松地将苏砚白那不算轻的尸体拖起，如同拖着一个破麻袋般，悄无声息地将其拖入了旁边的假山阴影深处。

凌越不再理会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那扇紧闭着的、雕花精致的房门，闪身进入。

房间内，光线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优雅的兰花香气。

陈设精致典雅，梳妆台、绣花屏风、古琴、书架……无不显示出主人的良好品味和不俗家境。

这显然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而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裙、身形纤细窈窕的背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天空，以及……院子里若隐若现的、正在处理尸体的霜糖的身影。

她的姿态端庄而优雅，却又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人心碎的哀愁与孤寂。

凌越的脚步很轻，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果然，还不待他开口。

那个背影的主人，便用一种清冷中强压着几分激动和……绝望的声音，缓缓开口了：

“我刚才……已经看到你们杀了苏大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现在……是轮到我了吗？你们……是来灭口的？”

凌越闻言，心中并无波澜。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女子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同样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霜糖已经将尸体处理完毕，此时小心翼翼躲在月亮门后阴影处的霜糖，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心中感觉莫名好笑的同时说道。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为什么不逃呢？”凌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女子闻言，发出一声凄苦的冷笑，缓缓转过头来。

凌越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眉目含烟，肤若凝脂，一双如同秋水般的剪水双瞳，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凄美与哀愁。

她，应该就是那位严老先生唯一幸存的孙女——严梓韵。

“逃？”严梓韵凄然一笑，眼中充满了绝望，“徐阉狗赶尽杀绝到了这个地步，连萧叔叔都没能拦住你们这些杀手……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

凌越看着她那双盛满哀伤的眸子，反问道：“你就这么确信，我们是徐焕之派来的人？”

“或者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又是通过什么，来确认之前屠杀你们严家的那些黑衣杀手，就是徐焕之的布置呢？”

“这还用确认吗？！”严梓韵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徐焕之恶贯满盈！对我爷爷一生刚正、不肯同流合污早已心怀不满！欲除之而后快！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凌越却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平静：

“人尽皆知的事情，往往隐藏着最大的疑点。”

“严小姐，你仔细想一想。”

“如果我是那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宦官徐焕之，”凌越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刻度?，剖析著其中的逻辑，“满朝文武之中，我最不能杀，也最没必要亲自动手去杀的人，是谁？”

“恰恰就是你爷爷这样一位——众所周知的、与我势不两立的‘老对手’！”

“为什么？”凌越自问自答，“第一，既然是‘老对手’，说明这么多年来，你爷爷与我斗智斗勇，却始终没能将我扳倒。这恰恰证明了他的能力……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对我构不成真正的致命威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众所周知双方不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党争！意味着朝堂的平衡！当今圣上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制衡各方势力、为他所用的权臣，而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屠杀政敌、一家独大、无人敢反对的‘土皇帝’！”

“徐焕之能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他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他会蠢到用屠杀满门这种极其招摇、极其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去对付一个早已被他压制多年的‘老对手’吗？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权谋老手的行事逻辑！”

凌越的分析如同剥茧抽丝，将严梓韵原本坚信不疑的“事实”一点点瓦解。

严梓韵听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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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凌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开口前继续说道，“你想说，你爷爷收集到了足以扳倒徐焕之的关键证据。对吗？”

“但是，严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更可笑的事实？”凌越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纵观历史，那些所谓的‘大奸臣’，他们那些所谓的贪赃枉法、肆意妄为的‘罪证’，哪一件……不是在当朝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下进行的？”

“所谓的‘关键证据’，对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来说，从来都不是稀缺品！只要他想，只要他需要，随时都可以拿出一?件、一千件这样的‘证据’，将徐焕之绳之以法！”

“而显然，当今的圣上，目前……并不需要这份证据！就算你们费尽千辛万苦，将证据送到他面前，他也只会……视而不见！甚至可能……为了维护朝局的‘稳定’，反过来将你们这些‘破坏平衡’的人，打入万劫不复！”

“可笑的是，”凌越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窗外那喧嚣的演武场方向，“那位‘擎苍手’萧问岳，竟然还拿着这份‘烫手山芋’，当作金字招牌，大张旗鼓地广招义士，生怕天下人不知道！”

“在我看来，就算徐焕之真的大度到不跟他计较，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恐怕也容不下他！”

凌越的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严梓韵的脑海中炸响！

她原本坚信不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如果……如果凌越说的是真的……

那她全家惨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她一直视若救命恩人的萧叔叔……他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那……那按照你的说法……”严梓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萧……萧伯伯他……岂不是很危险？！”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抬起头，用那双盛满了惊恐、迷茫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眸子，看向凌越。

凌越终于转过头，正视着眼前这位如同风中残烛般、美丽而脆弱的女子。

“我们？”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是真正能救你命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后一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严小姐，你再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会存在那么‘巧合’的事情？”

“为什么那些黑衣杀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你爷爷收集到‘关键证据’之后动手？”

“为什么萧问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们严家其他人都死光之后，‘恰巧’赶到，‘恰巧’能从那些武功高强的杀手手中，‘独独’救下你这个唯一的幸存者？”

“还有……为什么身为武林盟主，本应深谙世事、老谋深算的‘擎苍手’，会做出如此不智、如此大张旗鼓的‘护送’行为？”

凌越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严梓韵的心防之上！

严梓韵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萧伯伯说……他是紧急收到消息……日月兼程才……”她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了。

她沉默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疑问，不是吗？”凌越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而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如此，我们……达成共识，可好？”

严梓韵看着凌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和那看似“正义凛然”却处处透著诡异的“武林大会”……

最终，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艰难地、带着一丝绝望地点了点头。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她声音嘶哑地问道。

凌越看着她，终于说出了那个此行的最终目标：

“虞美人。”

听到这三个字，严梓韵的身体猛地一震！

“果然……”她凄然一笑，眼中泪光闪烁，“我就知道……我身上……还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恐怕……也只有‘它’了吧……”

只见严梓韵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胸口的衣襟。

片刻之后，她从中抽出了一块……用红绳系著的、贴身佩戴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色泽古朴，并非什么极品美玉，但造型却极其奇特！

它并非传统的龙凤或花鸟样式，而是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栩栩如生的美人蕉花蕾？

而在那花蕾的中心，用一种更加古老的、如同某种象形文字般的笔触，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曲线和点构成的……神秘符号！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虞美人’。”严梓韵将玉佩从脖颈上解下，颤抖着手，递向了凌越。

她的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凌越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温热的、似乎还残留着少女体温的玉佩。

几乎在凌越接触到玉佩的瞬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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