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锈蚀的钥匙

王志强的家在一栋老旧的教师公寓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泛黄的报纸，日期还停留在2012年。

林深站在门前，指节叩在铁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加重了力道。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锁舌转动的金属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黑暗里望出来。

"王老师，市局刑警队的。"林深亮出证件。

"关于第三中学操场的事，想请您协助调查。"

门缝后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什么事？"王志强的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十年前，您负责监督操场施工。"林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屋内。

茶几上堆满空啤酒罐，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烟蒂，电视屏幕黑著，但机顶盒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然刚才有人匆忙关了它。

"我什么都不知道。"王志强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关节粗大，皮肤上布满细小的疤痕。

他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但有一圈明显的戒痕。

"梁小芸。"林深突然说。

王志强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失踪前，是您班上的学生吧？"

"……不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初二（3）班的，我只教体育。"

"那您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

林深盯着他的脸，注意到他左侧太阳穴附近有一道细长的疤。

"王老师，您左脸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志强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放下手。

"……年轻时打架留下的。"

"2011年10月，操场施工期间，您每晚都在现场监督？"

"……对。"

"那您有没有见过梁小芸出现在工地？"

"没有。"他的回答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林深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从学校档案室翻出来的2011年秋季运动会合影。

照片里王志强站在操场边缘，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红色校服的女孩低着头，手里攥著一把钥匙。

"这个人，您认识吗？"

王志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门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污渍。

"……不认识。"

"那这把钥匙呢？"林深指向照片中女孩手里的物件。

"学校后勤处说，这是旧器材室的钥匙，2011年后就废弃了。"

王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法医实验室，晚上9:17。

苏明雪用镊子夹起一块骸骨碎片，在强光下仔细观察。

死者的左臂桡骨有明显的畸形愈合痕迹，这意味着骨折后没有得到正确治疗，骨头长歪了。

"至少三次骨折。"她低声记录。

"同一位置反复受伤。"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医生，王志强的档案。"

她接过，快速浏览。

"离异，前妻叫周媛？"她皱眉。

"和校长女儿同名？"

"不，是同一个人。"陈默压低声音。

"王志强十年前和校长的女儿结婚，两年后离婚。离婚后，周媛去了加拿大。"

苏明雪的手指停在档案的某一页。

王志强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血型是AB型，而梁小芸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血型是A型。

"不是他。"她轻声说。

"但……他知道是谁。"

旧器材室，晚上10:43。

林深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里拿着从照片上比对出来的钥匙。

锁孔已经氧化，钥匙插进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灰尘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和某种陈年的腥气。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室内，照出堆积的旧体操垫、破损的跳马、断裂的跳绳……

然后，他看到了墙上的字。

用红色粉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笔迹：

"王老师，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

字迹下方，地板上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早已干涸成永恒的印记。

林深蹲下身，手指轻轻擦过那块痕迹。

十年前，有一个女孩跪在这里，流血，哭泣，哀求。

而门外，有人把钥匙转了一圈，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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