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普照堂里

一个大活人竟然会在宫中莫名其妙走散，此事简直匪夷所思。

陆铭沉下眼，声音中带有怒气呵道：“谁陪同他进宫的？”

“回皇上的话，是丹阳王府的人。”

“丹阳王府……”

久久没有听到丹阳王这三个字，陆铭沉思片刻才反应过来。

王公公也在旁侧小心提醒他：“自从当年先皇派人将东海王接出宫中后，离他所处在封地最近的另一处封地就是丹阳王所管辖的。”

“丹阳王念及东海王年幼，便时常有前去探望，后来更是多次将他接到丹阳王府中照看。”

“他们来往的很亲密，丹阳王正好比东海王大出二十岁，他府上的小王爷同东海王年纪不相上下，正好也能结个伴。”

先皇所留下来的皇子中，年纪大者比比皆是。

有些人因为出身不好，头上顶着的王爷名号更是后面才赐封的。

他们一般会被派到极偏远的地方，对京都里真正掌握权势的人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两个同一样身在偏僻风底的人势必会抱团取暖。

陆铭对丹阳王早已没有印象，只记得他到成年后才被赐名号。

此人貌似娶了个大家族的庶女，后面一直老实顺从，从来没在封地出过任何岔子。

“丹阳王可有跟着一起？”

王公公一阵摇头：“王爷并未前来，送东海王前来的是府上的管家。”

陆铭冷嗤道：“他为何不敢进宫？难道是怕了朕不成！”

王公公不敢搭话，前去寻找东海王的小太监迅速赶来回报，说是有人看见他往西侧去了，眼下还并未寻到踪迹。

西侧属于宫中的荒夷之地，那边有冷宫，祭司庙宇，寻常人轻易不会过去。

“都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会在宫中走散？该不会这个年纪还没学礼数吧！”

“他们先前可有告知给东海王，朕为何宣召他进宫？”

王公公再次摇头：“底下的人前去传话，只说皇上想见见他，并未告知实情。”

皇陵中所发生的事情本就荒诞，一说出去，说不定便会让这孩子心神难安。

陆铭霍然起身，龙行虎步迈向院外。

“朕去找找他。”

“说起来，自从他长大后，朕就从来没见过他。”

“既然是什么天命之人，那就得尽快将他找到。”

“事情迟则生变，宫里可到处都有吃人的鬼！”

王公公听得心头怦然一跳。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深思，想起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忽然又能有所理解。

当初自己本因年老，为避开宫中祸事，特别请求告老还乡。

原本就要永远离开大都，最终还是心生不忍再次返回于宫里。

王公公低头跟在陆铭身后，看着他挺拔伟岸，略显坚毅的背影，心中再次沉静下来。

宫人们打着灯笼四散而行，迫切想要将东海王寻回来。

不多时，几名驻守的侍卫匆匆赶来。

“皇上，臣等寻到东海王此时正在普照堂里。”

“唯恐惊扰住王爷，众人并未进去。”

陆铭一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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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绰绰间，普照堂外已三三两两站满了人。

这地方说来好笑，名为普照，却和佛法并无半点关系。

实则只是一处曾经短暂放过祖宗牌位的地方。

随着新的庙宇建好，这地方自然也就跟着荒废下来。

只是碍于先前所放的东西，加之宫里向来不缺住人的地方，因此也并未有人居住。

宫女太监们隔三差五前来打扫一回，庭院虽是荒败，四处看上去勉强算得干净。

朱红色的门头漆皮剥落，内里还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雨后泥水腥气。

王公公派人将门推开，特别让陆铭小心脚下，紧跟着就要迈过门槛进去。

岂料陆铭却让他们在门外等著。

“没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众人惊诧无比，皆是睁大双眼。

闻讯而来的丹阳王府中人一见陆铭，急忙跪在地上。

一面容清秀，略带书生气的中年男子更是大为惶恐。

“皇上，草民该死……草民不应该……”

陆铭用眼神示意王公公将他们全都挡住，自己迈步向里走去。

四方宽阔的庭院，中间放有一口大鼎。

多年前累积的香灰早已被雨水浸泡的不成样子，横七竖八歪插的香杆活像从鼎下生出的枝节。

不算太高的正殿各处挂满画像，经年累月的腐朽气味仿佛将人带回到过去。

陆铭看见后殿窗门紧闭，直窗户里映照出两道斜斜的人影。

他心中一怔，继续往前走去。

踏上石阶，双手抚上门板，陆铭手心微微用力，门瞬间发出吱嘎一声。

陈旧喑哑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听上去还带有某种颤声。

门随着惯性不断往后移去，扑面而来的香尘气味霎时弥漫到鼻尖。

宫里所用的东西都是挺好的，哪怕是多年前所点燃的香，到此时都还留存有气味。

殿中本该放著的东西早已被取走，此刻只剩下空落落的架子和那些颜色暗淡的布幔围绕在其中。

陆铭立刻对上一双充满真挚，纯真又好奇的双眼。

一名七八岁的男童半坐在蒲团上，他身穿锦衣华服，样貌生得英挺秀气。

他像是玩累了倒在上边歇息似的，忽然看见陆铭进来，神情中竟然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眨著双眼对他多看过。

“你是何人？”

男童的声音稚嫩清脆，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语的傲气。

陆铭左右环顾，却并未见到此时应当年满十五的东海王。

十几岁的少年郎和儿童身形自然相去甚远，陆铭无法将眼前的孩子和东海王联系到一起。

他张口，冷着声音问他：“那你又是何人？”

男童神情傲慢，作为孩童原有的那点纯真忽然消失不见。

他仔细打量陆铭的衣着，发现此人穿的不差，兴许在宫里还是个小官儿。

“我听阿爹说能在宫里当主子的人，都是有着泼天富贵的。”

“看你这身打扮，应当是哪个宫里管事的吧？”

“我的具体身份你不用知晓，只要知道我也是主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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