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谁的梦境

也不知是真的失血过多，还是魂铃反噬的后遗症，张淮年伏在胖子背上，倒真觉得快晕过去了。

四肢仿佛坠在冰水里，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

胖子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像一张暖烘烘的软垫，青年强撑的眼皮渐渐发沉，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张淮年再次睁开眼，周围景物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脚下不是墓道里坚硬的砖石，而是绵软潮湿的土层。空气中浮动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一股苦涩的药味混杂在其中，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他的神志。

这里已经不似在墓中，至于到底在哪……

“系统？”张淮年试着呼唤，回应的却只有簌簌风声。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摸向指间，空落落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

戒指不在了。

原来如此……

青年勾了勾嘴角，心中有几分明悟，不再纠结眼前的迷雾，径直朝着那股药味寻去。

顺着药味一路走到尽头，萦绕在眼前的薄雾突然间消散了几分，一间矮小的土房出现在眼前，屋外还围着一圈青色的排竹。

房门虚掩，苦涩的中药味正从屋子里传来。

张淮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知道手指刚触碰到那扇竹门，却突兀地穿了过去，没有丝毫阻碍，仿佛这手只是一道虚影。

果然是……梦吗？

张淮年不再犹豫，直接从房门穿了进去。

这大概是一间厨房，空间十分狭小，没有窗户，门边上设著一个灶台，墙角还堆著许些柴火。

灶台上的药罐此刻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溜出一串串白烟，显然药汤的气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这房子里没有人，大概煎药的人出去了。

随着青年踏进屋内，萦绕在眼前的白雾已经完全消散，这间房子就是这个梦境的终点。

这梦境想让他看到什么？

张淮年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似乎只是一间普通的有些破败的厨房。

他往那灶台走了两步，突然一愣——

只见灶台与墙壁的夹角处，竟然还蜷缩著一个小孩！

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穿着粗布无袖短衫，蜷曲著膝盖，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整个人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从张淮年的视角，只能看见那男孩乌黑头顶上圆圆的发旋。

也怪不得他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孩子。

张淮年试探地在那个男孩面前招了招手，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只是随着距离靠近，他发现这个男孩的手臂上有几道伤疤，那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了，不像是新伤，倒像有了一段时间。

张淮年在那个男孩面前蹲了半晌，也没见他抬起头，这期间也没任何人进来这里。

整间屋子静得出奇，只有药罐沸腾的声音。

张淮年很确信自己小时候未曾在这样的地方待过，也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这自然不会是他的梦。

所以……这是谁的梦境？

青年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唯一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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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两只黑色的陶土碗，旁边放著一把短刃的匕首。

他走过去拿起?，?柄上嵌著一枚明黄色的铜钱，钱币中间有个方孔，四周刻着不认识的古字。

“永寿。”

张淮年的脑海里突然掠过这两个字。

如蜻蜓点水般，没来由的，他下意识知道，这就是刻在硬币上的字。

这种感觉陌生又怪异，就仿佛……

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人这样教过他。

青年脸上露出怔愣的表情，就在这时，整个梦境开始摇晃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零零散散的光点，几乎不到两息时间，就在这片天地中消散开来。

张淮年消失后，这片梦境也跟着缓缓化成碎片。

而在这流光般的碎片中，那个蜷缩在灶台角落的男孩突然抬起头，一双黑亮的桃花眼盯着张淮年刚刚消失的地方，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

墓室角落里，一簇火堆正缓缓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无邪从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用刚烧好的热水慢慢泡软。

接着，无邪端著放温的热水，慢慢挪到青年的身边，用手探了探脉搏。

“怎么样了？”胖子做着口型无声问道。

无邪摇了摇头，放下水，又看了眼正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的小哥，轻手轻脚地挪回胖子边上，小声说：“还没醒，但脉搏比之前强了许多。”

想起之前的惊险，无邪这会还有些心有余悸。他们背着张淮年从那盗洞一路爬上来，好不容易摆脱了身后的禁婆，谁知道这间墓室蹲著一只体型骇人的海猴子。

无邪和胖子两人，一个战五渣，一个背着人累得气喘吁吁，只能拖着昏迷的张淮年躲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小哥手起?落，把那海猴子尸首分离。

解决掉危险隐患，几人开始查看张淮年的伤口，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小子全身都是擦伤，右腿一道伤口尤其触目惊心，尖锐的石块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汩汩往外流。

小哥眼疾手快，直接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将血止住。胖子拿出绷带和二锅头，嘴里喊着他那“土方急救”就要莽上前去，被无邪死活拦住。

最后还是小哥拿夹子把碎石夹了出来，再用酒精消毒后包扎，勉勉强强处理了伤口。

“你说你拦住胖爷作甚？你瞧瞧小哥不也这套流程吗？”胖子努努嘴。

“得了吧死胖子，要真让你上手，非把人疼醒了不可。”无邪翻了个白眼，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地上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半点声音，哪怕酒精浇在伤口上，也丝毫没有反应！

“我靠！这小子该不会……”胖子一声干嚎，猛地窜到张淮年身边。

无邪也慌了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小哥，他…这…他……”

“没死。”小哥的声音冷得冰。

不等无邪松口气，就听见小哥又补上一句。

“快了。”

往常小哥虽然话少，但最多就是闷不吭声。

但此刻小哥冷著脸，周身气压陡然降低，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真动怒了。

无邪搓了搓发凉的手臂，目光在昏迷的青年和浑身低气压的小哥之间来回逡巡，突然觉得——对于张淮年来说，昏过去也许不完全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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