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连夜上山

那条秘径很漫长，走到深处脚下已经不再是泥土混石，而是大批腐烂的根茎堆叠成的糜堆，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还多亏张淮年身上穿着那套勘探工装，配套的靴子裹在小腿上，这才免于陷入腐殖质中。

黑瞎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这会穿着一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青锁寨麻袍，衣摆已经沾满了腐水和烂泥。

但这家伙就是不肯脱下来，刚开始张淮年为了不让这脏水甩到自己身上，还勉强捏住那衣摆往上提溜，结果这路走起来没完没了，到最后他也放弃了。

脏就脏吧，爱谁谁。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嗅到一股清新的空气。

高排的黑墙下，一处被暗绿藤蔓遮住的墙里忽地伸出一只泥手，那手试探著往周围摸了一圈，接着又伸出一只手。

两只泥手把藤蔓使劲往两侧扒拉，终于腾出一个狭小的椭圆形洞口。

一只棕色泥球从那个洞口滚出来，接着，又滚出来一只。

“咳咳咳，”那只架著黑色墨镜的泥球徒然展开，变成了长手长脚的泥猴子。

另一只泥球有学有样。

比起泥球小黑，泥球小张的情况显然好一点。

除去满身泥泞，他头上倒是不多，泥水只从发端稍稍滑落，不曾覆到脸上。

张淮年借着两侧的藤蔓把身上的泥水蹭掉大半，望着同样举动的瞎某人，问：“黑爷，怎么著？现在是……怎么个章程？”

“章程？”黑瞎子歪头，想咧嘴露出个笑容，但无奈脸上泥水太多，只能肉笑皮不笑，“眼下这情形，火烧屁股的逃命章程~”

他转头望向被瘴雾笼罩的黑墙尽头，幽幽道：“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寨子里了，我身上有蛊虫定位，藤蔓挡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两人这会站着的地方雾气极重，目光所视范围不过五?米，不过张淮年从脚下细微的坡度可以判断出，他们这会估摸著就在苍山脚下。

“黑爷可别告诉我，你拿这小小的蛊虫没辙？”

“小朋友，听说过‘欲擒故纵’吗？”

张淮年眯了眯眼，看着依旧从容不迫的黑瞎子：“黑爷最好是真的有把握，也不枉我体验这一遭。”

想他两世为人，更为极限危险的情况不是没遇到过，但这变成泥猴子的经历还真是头一回。

黑瞎子把那沾满腐泥的外袍脱了下来，乍一看倒反而比张淮年整洁了几分，他掏出那只罗盘：“我们该上山了。”

……

夜间的苍山，没有月亮，雾气比往常更甚。

山风裹挟著寒意，越是深入山林，雾气越是浓厚，几乎到了伸指不见人的地步，哪怕是黑瞎子和张淮年这样五感极为敏锐之人，都难以招架。

黑瞎子用外袍做了一个简单的绳锁，两人分别缠住一端，以免在雾气中走散。

出逃青锁寨并不在张淮年的预料之中，要不然他就算没备好装备，至少不会把兜里的飞镖都用在对付祭司上。

他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兜袋，里面除了一只摄魂铃以外，空空如也，全身上下也就一张脸勉强比兜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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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始作俑者的装备也并不齐全，黑瞎子这会也是干干净净一条。

“寨子里的火是怎么回事？”张淮年拉着那件外袍的一端，冷不?问道。

黑瞎子?住另一端，示意他跟紧点，语言简洁地解释：“他们要动手了。”

“什么意思？”

“勘察队那几个二把刀，”黑瞎子嗤笑一声，拨开挡路的蕨类，叶片上的露水“啪”地砸在土里，“早就提醒过他们，却还是露出来马脚。”

“村长喊我过去只是个幌子，那群白族人已经备好了武器和蛊袋，显然是要进山。”

手电筒光也无法穿透这层层山雾，两人只能时不时停下调整路线。

黑瞎子低头看罗盘上的指针，漫不经心地说：“他们那边派人进山，这边还想请瞎子我喝茶，只可惜——茶没喝上，倒先请他们看了场烟火秀。”

张淮年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什么：“那两只磷火囊？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口中“磷火囊”是由一种改良白磷制成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白磷噸封在涂有特殊树脂的皮囊中，这种树脂能隔绝空气防止提前自燃，当皮囊被打破后，白磷接触空气瞬间燃烧，且会产生大量附在物体表面的磷火。

如果是这种东西，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青锁寨的火势越烧越大，并且难以扑灭——这种改良磷火遇水反而会因水汽蒸发加速燃烧，火势不断蔓延。

在装备行夌的时候，张淮年就注意到这东西，只是没想到用途会是在这。

“哟，识货嘛~”黑瞎子转过身，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个暗红色皮囊，晃了晃：“瞎子改良版，要不要来一个？看在哑巴张的份上给你友情价99折。”

“我倒没黑爷这纵火本事，想来是用不上。”

张淮年婉拒，并且默默远离了这将大杀器带在身上的危险人物。

“那么黑爷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黑瞎子挑眉，墨镜反著光：“小朋友，礼尚往来，该我问了——”

张淮年?住手上的“绳索”，顿了一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

“你是怎么杀死祭司的？”

张淮年猛地抬头，黑瞎子却已经把手电筒转了回去，四周的黑雾重新覆上来，将人连同问话尽数掩盖在迷雾之下。

张淮年屈指，指尖收拢在掌心，他很确定，黑屋里面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黑瞎子为什么会判断他把祭司杀死了？

而且如果他在现场，自然也应该知道，哪怕祭司已经不成人样，却绝对远远称不上死去。

黑瞎子也没必要问出这句话。

“……”

张淮年还在急速思考，黑瞎子却笑了：“是瞎子我疏忽了，换一个问法——”

“那老祭司……你是怎么废掉一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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