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阳谋

柏书禹昨天疯得很，韶茵到现在都抬不起胳膊。

“记得喂等一下吃东西。”韶茵有力无气地哼唧。

“知道。”柏书禹俯身亲亲她的脸颊，不舍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了，你去饭店吃吧。”

柏书禹站在卫生间门口，谨慎地扒开一条门缝，等一下把自己盘的紧紧的，看样子还在熟睡。

他松了口气，把厨房的肉块放进铁盒子里，重新把门关好。

等柏书禹一出了门，等一下飞快睁开眼，嗖的一下扭著身体就往韶茵卧室钻。

主人我来啦ヾ(??｀。ヾ)

其实青石板窗台刚透进晨光，等一下就醒了。它支起脑袋左右张望，果不其然又听到不绝于耳的声音。

等一下尾巴泄气地垂下来，它趴在铁盒子里好一会，终于听到主人配偶轻轻的脚步声。

“啪叽”他扔下来一块肉，门一关，等一下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一下贴著墙根婈出残影，到了大门那，它肚皮蹭著门槛，一扭一扭挣出半截身子，把自己压的扁扁地挤出卫生间大门。

尾巴尖不幸在门槛上绊了个踉跄，它索性卷成个白圈圈骨碌碌滚进韶茵屋里。

床头柜突然拦在眼前，等一下急刹时鳞片都炸开一圈。仰头望着比自己还粗的桌腿，此时映出它气鼓鼓支棱成小?的模样。

也映出主人笑语盈盈的模样。

“等一下，你来找我啦？”

＊

晨雾未散的机关大院里，柏书禹的永久牌自行车铃铛晃得格外清脆。他单脚支著车架，把公文包甩上肩头时，竟透出一种少年气。

明眼人都看出柏局长高兴得藏不住。

一进税务局大门脚步就比平时快了许多，见了相熟的?事，不管是收发室老张还是税源科的小王，都抬手打招呼，嘴角一直往上扬，止都止不住。

“早啊小陈！”他推开计划科的门，惊得正在偷吃油条的科员慌忙把早点塞进抽屉。

柏书禹像没看到似的，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小陈，胃口挺好？”

没等小陈回答，后面财务科长郭碌气喘吁吁举著报表追到门口。

“柏局长，呼——牛局长不在，这个您得审一下。”

“没问题！”柏书禹飞快抽走，大踏步回了办公室，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小陈和郭科长。

“陈秘书啊，柏局长今天是有什么好事？”

陈秘书摇摇头，也是一脸懵。

郭科长屈指敲在陈秘书后脑勺上，"梆"的一声脆响。小陈捂著脑袋刚要叫，被老郭瞪得把声咽回肚里。

两人猫著腰贴住绿色油漆墙根，鬼鬼祟祟蹑手蹑脚。

老郭卡其布裤子膝盖顶着门框，小陈踮脚扒他肩头。透过柏局长办公室门缝，望见平日严谨认真经济学天才正翘著二郎腿，钢笔帽在搪瓷缸沿敲出《年轻朋友来相会》的调子。窗台上那盆吊兰跟着晃，震得阳光里的灰尘都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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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小陈倒抽凉气，被老郭反手捂住嘴。柏书禹突然起身，两人慌得撞翻走廊花盆。

老郭拽著小陈往档案室钻，却见局长哼著歌晃到门口，竟弯腰把摔成两半的瓦盆拼了拼，顺手往土里插了支红蓝铅笔。

财务科传来暖壶"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老郭和小陈缩在门后头对头憋著笑，忽然听见头顶飘下来句：“老郭啊——”两人一哆嗦，抬头正对上柏书禹笑成月牙的眼睛

“下个礼拜去等平县，你跟我一起去？”

老郭和小陈老实了。

柏书禹继续哼著歌坐在木椅上。他盘算著时间。果然，没多久，一通电话响起。

“税务局柏书禹。”

“我草泥马的柏书禹，你大爷...”

“姐夫，这是怎么了？”柏书禹语气不解，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仿佛早已预料到。

他把提货单摊在桌上——绍兴钨矿废渣、机械厂包装箱、广东外祖家的冶炼厂，三个毫不相干的收货单位被他串成了闭环。

钟赫林握著方向盘往广东开时，挂车里装着真正的镀锌钢板。

莫扶光那时正躺在赣州招待所通铺上。他枕着塞满棉纱的工作服，听同屋司机鼾声如雷。后半夜两点，卡车悄悄驶入105国道服务区，车顶焊死的工具箱映着月光泛起青灰色。

莫扶光的东风卡车在服务站追上钟赫林。两个司机并排撒尿时，莫扶光突然踹翻热水瓶：“哥们搭把手！”

钟赫林弯腰捡碎片的功夫，莫扶光已经调换了挂车连接器。那些藏在钨矿废渣里的金砖，就这样挂上了机械厂车队的牵引杠。

钟赫林噷货的时候，镀锌钢板变成废煤渣，那时莫扶光早就带着一车钢板跑到江西了。

废煤渣没用，外祖家的冶炼厂把它买下来。舅舅吴博赫趁夜色亲自把夹层撬开。这是柏书禹亲自设计的，钢板里藏着五十公斤的金条。

钟赫林是个聪明人，或许在打开箱门的一刹那，就知道这是柏书禹做的局。

但整件事情柏书禹没有插手，只是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钟赫林除了痛骂他，也无可奈何。

柏书禹挂了他的电话。正午太阳斜照，他不紧不慢地擦著那副黑框眼镜。

莫扶光前天给他打电话，说事成了。

他攥著公用电话的塑料听筒，指节压得发白。南昌站台的汽笛声里，柏书禹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传来：“别留下什么把柄。”

"你真一分不要？"莫扶光用肩膀顶住玻璃门，压低声音。外头等电话的旅客正不耐烦地敲窗。

听筒里传来咔嗒轻响——是柏书禹在转钢笔。这个动作莫扶光太熟悉了，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好了，我们这么多年合作愉快，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柏书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有这么好心？自己什么没得，纯搞你姐夫。他得罪你了？”莫扶光满脸怀疑。

“我让你不要打开货箱，恐怕你也没把这当回事吧？”柏书禹语气轻松，仿佛在聊什么天气极好的话题。

莫扶光后颈汗毛倒竖。他确实撬过挂车的货箱，可除了防潮的石灰包什么也没见着。

电话亭投币口突然吐出两个五分硬币，叮当声惊得莫扶光一颤。柏书禹已经挂了线，只剩忙音在耳膜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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