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抓阄
韶茵写了两个纸条,一个是深圳,一个是首都。
“你随便选,听一听老天的意思。如果你真有那份机遇,它不会亏待你的。”
这办法虽然儿戏,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柏书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两个纸条之间徘徊了几秒,终于捏住了其中一张。他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着“深圳”二字。
“是深圳。”他轻声说,抬头望向韶茵。
韶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扬起一个浅笑:“看来老天替你做了决定。”
柏书禹却像松了口气似的,他揽住韶茵的肩膀,靠在她身上。
“琰琰,我会想办法去深圳的。”
“不用,我已经有办法了。”
*
冯玉芝这些天,就住在娘家。
冯家不在市里,是在杭州边上的一个小镇,不过离得不远。冯建军冯建国两兄弟经营著从冯姥爷手下传来的“周氏木器铺”。
在韶茵的记忆里,木器铺就开在青石板巷口,两扇褪了漆的木门每天吱呀推开,露出半面墙高的木架,码著尚未完工的抽屉面板,边角料堆里总蹲著三两个看稀奇的孩童——这行当有个讲究的叫法,唤作“细木作”。
其中一个孩童就是韶茵。
铺子进深不足五丈,却摆得满满当当。当街一架榆木工作台占去小半空间,台面上刨?、凿子、墨斗分门别类,最显眼的是那把黄铜包角的“蜈蚣刨”,刨刃过处木花卷曲如浪。
可以说,韶茵对手工活兴趣浓厚的原因,有一半来自于舅舅们的启蒙。
舅舅说,经营靠的是“三口”:门口样品、口头口碑、手头功夫。
冯建军人精明,口头好,他招揽客人。冯建国力气大,手工好,是整个镇上最厉害的师傅。
韶茵出嫁的时候,舅舅们给她打了不少东西。
有带葡萄架雕花的五斗柜,可拆卸的竹面凉榻,带暗格的书橱,带铜拉手的火盆架。“龙凤呈祥”的顶箱柜,是舅舅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的。
四根立柜顶柱要取木料中心的“髓心料”,冯建国左手执一寸三分的“线刨”,右手攥著黄铜卡规,在柱身上先勒出七道等分线——这是冯姥爷从故宫修缮笔记里抄来的“九龙攒珠”分法,龙首在顶,凤尾在底,中间要留足“云气穿梭”的空白。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铺子也越开越大,冯建国带了几个徒弟,他年纪大了,也渐渐干不动了。
这两天就因为冯玉芝的事,两人都没去铺子里忙。
“玉芝,你就安心待几天吧,就当是在娘跟前尽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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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国坐在木椅上,不紧不慢喝了口茶。
“我...我着急啊。韶恒宇到底处理好那女人没有?怎么这么些天不见动静。”
冯玉芝眉头紧蹙,倒不是还对韶恒宇有什么感情。
她与韶恒宇携手走过三十余载,从青春年少到两鬓微霜,孩子都已长成。对于韶恒宇那些腌臜事,冯玉芝并非后知后觉,相反,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年代,夫妻间的感情,掺杂着太多生活的琐碎与旁人的眼光。就算日子苦得像黄莲,为了孩子,为了那所谓的面子,也得咬牙咽下去。
离了婚,那不是让左邻把舍看笑话嘛,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韶恒宇的不忠不是头一回,起初冯玉芝发现时,满心的寒酸与委屈,那些争吵的夜晚,泪水不知打湿了多少枕头。
可日子久了,她也渐渐麻木,甚至学会了在这难堪的局面里为自己谋点好处。每次争吵,她不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而是冷静地提出条件。
然而韶恒宇却愈发大胆,仿佛认定了冯玉芝拿他没办法。这不,胆子肥得都敢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领了。
她想起这些年的付出,想起那些被辜负的岁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却也有着一种无奈的悲凉。
来定木器的人各行各业都有,冯建军有几个大客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打探到的消息跟柏书禹差不多,一个没有背景的黑户,怎么处理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韶恒宇的名声。以后妹妹还要跟他过下去,顶着这个名头,玉芝难免会成为那群碎嘴婆子的饭后余谈。
怎么能把这事悄无声息摁下去,还要给韶恒宇一个教训,冯建军心里已经有主意。
韶恒宇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就算偶尔行事冲动,在大事上却并不糊涂。他心里清楚得很,罗俏如今已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若不尽快摆脱,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和家庭都将岌岌可危,毁于一旦。
可罗俏是什么人?从小在街头鬼混的太妹,撒娇打滚的本事一等一,把韶恒宇缠地实在没辙。
在一起的时候这?娇俏真性情,厌烦的时候就是无理取闹的泼妇一个。
僵持了这么多天,韶恒宇什么补偿都提出来了,罗俏就是不为所动,横了心要把这事闹大,让韶恒宇给她一个名分。
韶茵想了个损招,那就是把这事捅出去。
一来,柏书禹不去首都,总要有个适当的理由吧?直接承认自己能力不足,那无疑是自降身份,将自己的颜面踩在脚下;可要是梗著脖子硬邦邦地说不去,置组织纪律于何地?
得选一个折中的方式,比如妻子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岳父出了事。如此一来,柏书禹便能顺理成章地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又满含愧疚地写道:“实乃羞愧至极,家中突生变故,岳父遭逢意外,晚辈实在无心亦无颜进京赴任......”
这一招,虽能影响柏书禹一时,却不至于成为他长久的阻碍。不过是让他暂缓进京的脚步,暂且避一避风头罢了。以柏书禹的能力,日子久了,领导难免会想起这么个人才来,说不定还会感慨当年因那档子事错失了一位得力干将。待到风波过去,重新启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到那时,倘若柏书禹已在深圳站稳脚跟,羽翼丰满,再进京任职,那可就不再是简单的职位变动,而是一次截然不同、迈向更高台阶的重大提升了。
二来,韶茵不想把这事就这么翻篇。韶恒宇犯了这么大错,还想着家和万事兴?不给他点惩罚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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