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琐事

柏书禹望着妻子指尖上装模作样的小蛇，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笑。

他伸出手，指腹悬在等一下蛇头上方半寸处，蛇信子倏地弹出，在他掌心落下湿凉的触感：“你也变成了个促狭鬼了是不是？”

下一秒，韶茵连忙把手腕往回缩。

“柏书禹，快来搬水果。”吴昭懿清脆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柏书禹他虎口托著侄子肉乎乎的小屁股，掌心残留的体温还没焐热襁褓，便连人带被塞进韶茵怀里。

后备箱掀开的刹那，冷冽的果香混著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水果？还有荔枝！”柏书禹看着一后备箱的水果，视线划过硬纸箱上浸著水痕的"岭南空运"标签，微微咂舌。

“不知道老胡从哪弄来的...他门路多。天也冷，放家里也不怕坏。下午我都没敢拿出来，怕被你邻居什么的看见。”

吴昭懿正指挥司机往门廊下搬最后两箱苹果，呢子大衣下摆扫过门廊台阶，随口跟柏书禹说：“你和韶茵，最近还好吧？”

柏书禹拎起布袋的手僵了僵：“你今天来，不会是为了宽慰我的吧？”

“不是我，是咱妈。”吴昭懿接过司机递来的清单，指尖在"山竹""莲雾"等字眼上划过。

别人或许不了解能去首都的含金量，可吴鸿槿身处高位，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她深知柏书禹这孩子性子要强，自尊心极强，生怕他因为错失机会而一时钻了牛角尖，心里憋着气想不开。

所以，才会在电话里对着吴昭懿絮絮叨叨，满心的担忧和操心。

吴昭懿被她唠叨地心烦，正好趁此机会亲自上门来看看，顺便劝劝柏书禹，也让吴齂宽宽心。

“真是闲操心，我和韶茵...算了，她喜欢韶茵，是好事。”

柏书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布袋，听着吴昭懿絮絮叨叨的声音飘来，忽而轻笑一声。他想，吴齂特意差遣姐姐前来，反倒是件幸事。

他倒是无所谓，唯独见不得琰琰受半点委屈。她生得蕙质兰心，走到哪儿都应当是招人疼爱的。这世道婆媳难处是常事，若能得长辈真心喜爱，少些磕绊，总是好的。

他越是爱她，越希望她能在这尘世间得偿安乐。婆媳和睦，省去多少烦忧，她既能舒心，于他就是千般称心的事了。

吴昭懿看着弟弟低头时后颈露出的碎发，忽然生出些感慨，长大了，他们都长大了。

她说了一会宽慰的话，拍拍他的肩膀上楼去了。

“茵茵啊，今天要叨扰你们了。”

韶茵正给吴昭懿的枕头换靛蓝提花枕套，听到动静，抬眸笑道：“姐，你就多住些日子再走呗，筠筠跟我们相处得这么好，肯定也舍不得走呢。

吴昭懿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可别被他这会的乖巧模样给骗了，真闹起来，有你招架不住的时候。说不定过不了今晚，你就求着姐下次来别带着这个小霸王咯。”

韶茵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哪能呢，姐你可别吓唬我，筠筠那么可爱，怎么会是小霸王。”

事实证明，吴昭懿没夸张。

夜更深时，婴儿的啼哭穿房间。

韶茵摸著黑拧亮台灯，连忙跑到隔壁，看见柏书禹正半跪在婴儿床边，正用温毛巾给闹腾的小侄子擦手。

“是饿了？”她塔拉着毛绒拖鞋，准备去给他冲奶粉，就听见吴昭懿的轻笑：

“别惯着他，这小子刚吃完，非得哭够三回才肯睡。”

晨光漫进客房时，三个人的眼下都泛著青黑。筠筠正挂在吴昭懿脖子上揪头发，小手指缠着她的发尾打转，嘴角还沾著没擦净的奶渍。

“琰琰，我...我们还是别要孩子了。”

柏书禹有气无力地将头倚在韶茵肩上，生无可恋地嘟囔著。

“他啊，晚上得两个阿姨轮流看着呢...”

吴昭懿重重地叹了口气：“要不然，这祖宗，没个消停。”

司机早已将车稳稳地停在楼下候着。柏书禹和韶茵送她们下楼。

筠筠那小手就像长了吸盘似的，紧紧地抓着韶茵的头发，怎么都不肯松开，粉嫩的小脸蛋上还挂著一丝甜甜的笑意，大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祖宗。”韶茵又是怜爱又是惧怕地看着他：“你乖乖跟妈妈走，昂。”

吴昭懿望着韶茵此刻又爱又怕的神情，喉头轻颤著笑出声来。

她抬手虚虚点了点孩子攥著头发的小手，指腹掠过韶茵被扯得变形的发梢：“知道你喜欢舅妈，快松手。”

说完，吴昭懿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在柏书禹和韶茵年轻而略带懵懂的脸上轻轻扫过：

“过来人给你们提个醒，趁著现在还年轻，腿脚灵便、精力充沛，多去过几年逍遥自在的二人生活吧。等有朝一日，孩子呱呱坠地，那日子啊，可就像被施了咒，彻底变了个模样...”

她尾音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悠悠地滑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迅速被嘴角的弧度兜住，腕间的镯子在转身时撞出清响。

她轻轻拍了拍韶茵的手，嘴唇轻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留给两人一个优雅离去的背影。

柏书禹微微蹙了蹙眉头，目光望着越行越远的小轿车，似是想要把刚刚吴昭懿未说完的话从那狭长的砖石缝隙里抠出来。

良久，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旁的韶茵。

“琰琰，回去吧。天儿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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