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瑗醉酒唱别离

岁暮天寒，小院中却暖意融融。

红灯笼高挂，檐下飘着细碎的雪花，映衬得整个院子分外喜庆。

江瑗望着桑嬷嬷取出的朱砂红纸，不由莞尔——

这异世竟也有贴春联的习俗。

见郁无双进门，桑嬷嬷忙将金粉研开，笑呵呵地说道：

"往年皆是伯爷领着公子们一?书写喜联，今日不同往常，少不得要劳烦郁公子代劳了。"

郁无双含笑应下。

待小厮们将案几摆放整齐，红纸铺平之后，他手持狼毫，饱蘸浓墨，笔锋刚劲有力。

笔走龙蛇间，一副对联顷刻而成，字字力透纸背，竟与江瑗平日里所见的清隽笔记截然不同。

"好字！"江瑗不禁赞叹。

她幼时曾与鹿鸣?习书法，虽不及那人天赋，却也识得真章。

郁无双这手字，分明是得了颜筋柳骨的真传。

正赞叹间，忽闻院门声响。

轩辕震宇踏雪而至，刚到檐下，便见满室欢腾。

疾步走入屋内，只见郁无双被众人簇拥中央，江瑗则在一旁帮忙整理刚写好的喜联。

二人配合无间，宛如琴瑟和鸣之景。

他心口蓦地一窒，旋即压下异样，朗声道："无双兄这手字，当真如蛟龙出海！"

郁无双搁笔施礼："震宇兄谬赞。家师常言，震宇兄八岁时书法便已登峰造极，倒是无双献丑了。"

二人寒暄未毕，你来我往间，桑嬷嬷见状，已呈上一支新笔："老身斗胆，请震宇公子也赐墨宝一副。"

轩辕震宇余光瞥见江瑗晶亮的眸子，胸中豪气顿生。

挥毫泼墨间，字迹铁画银钩，自有一番金戈铁马的气象，笔画转折间透露出一股王者之气，引得众人再次拍手?好。

江瑗暗自惊讶，这字里行间的霸气，倒与他平日慵懒姿态大不相同。

山上白昼短暂，平素一日只吃早晚两餐。

然今日是除夕夜，特备午餐，且较平日稍早结束。

用罢午膳，王通带人前往梅林，清理出一块空地。

过了今晚，他们便要下山了。

轩辕震宇打算在此为江瑗燃放烟花，作为恭贺新岁的惊喜。

日影西斜，庭院愈显忙碌。

江瑗见绿浓抱着锦褥往外走，王通几人更是早不见踪影，环顾四周，只剩轩辕震宇与郁无双在堂中饮茶。

"震宇兄，"她终是按捺不住了。

“众人皆神秘兮兮，究竟所忙何事？”

轩辕震宇闻言，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夜便知。"

江瑗见问不出所以然，转头望向郁无双，却见他也朝自己微微摇头，示意不知情。

江瑗索性不再追问，低头继续翻阅医书，浑然未觉轩辕震宇眼中闪过的悦色。

昨日他试探著提及婚姻之事，半开玩笑地说：

“若论夫婿人选，郁无双比王七郎更为合适，作为兄长，我勉强可以接受他做妹婿。”

岂料此言一出，江瑗竟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丢下一句：

“阿媛尚幼，婚姻大事无需震宇兄忧心。”

便转身离去，终日再未与他说一句话。

忆起此幕，轩辕震宇不禁苦笑。

昨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满心懊恼。

如今阿狸终肯主动搭话，想必气已消了大半。

梅林高处，王通等人已清理出一片空地，众人皆忙于布置环境。

数桶烟花隐于雪中，静待夜幕降临。

暮色渐沉，梅林深处亮起点点灯火。

积雪覆蓋的树枝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银辉，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

江瑗被绿浓仔细裹上狐裘，一路引领至林中空地。

此处积雪已被清至四周，中央搭起一座半弧形帐篷，厚实的棉被覆于其上，将凛冽的山风隔绝在外。

帐内铺着雪白的虎皮地毯，檀木案几上，温酒袅袅生烟，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各色精致糕点与鲜果错落摆放，四周散置几个蒲团。

篝火在帐前熊熊燃烧，将寒冷驱散殆尽，暖意融融。

正打量间，一声尖锐的 “咻 ——” 破空锐响，一道金光划破夜幕。

“嘭！”

漫天金雨骤然绽放，照亮整座山峰。

江瑗仰首时，数十道流光接连腾空，牡丹吐艳、金菊怒放、银柳垂丝……五彩斑斓的烟火轮番绽放，万千星火倒映在她眸中，恍若星河坠落人间。

novel九一。com

"阿狸，新岁安康。"

轩辕震宇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抬手为她挡去飘落的烟灰。

他身披玄色大氅，火光映衬下，侧脸轮廓愈发分明，眉宇间透著几分温柔。

"震宇兄，新岁安康。"

江瑗望着璀璨夜空，心中暖意涌动。

虽身处异世，得此良辰美景，朋友相伴，竟不觉得孤独。

"明日我便要下山了。"他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可有什么心愿？我替你达成。"

江瑗笑意蓦地凝住："你要下山了？"

“寅时出发。”他的语气轻缓，却蕴含着不可更改的决然，“不过开春后，等我回来……”

话未说完，一阵夜风卷走了余音。

江瑗只看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耳畔却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此时，郁无双手持酒壶，走到江瑗身旁：“这是桑嬷嬷特意备的烈酒，度数颇高，但最宜雪夜。”

江瑗接过酒杯，酒液入喉，如滚烫的玉石般滑入肺腑。

她是江一?时，因体质特殊，向来千杯不醉。

纵使想借酒消愁，也只是弄得肠胃不适，头脑却始终清醒。

然而此刻，三盏未尽，她面上竟已染上霞色，有了几分醉意。

忽有苍凉悠远的埙声，混著梅香飘来。

轩辕震宇指按陶埙，一曲《折柳》幽幽而起。

云南的夜风仿佛穿越时空扑面而来——

那年篝火旁，鹿鸣把玩着纳西族老艺人的埙笑道：

"等我学会这个，以后你走到哪，我都能给你吹曲子。"

火光摇曳间，两张面容瞬间重叠。

在醉意与旧梦的裹挟下，江瑗踉跄向前，待惊醒时，指尖已险些触及他袖口的云纹。

"阿狸？"埙声戛然而止。

酒意翻涌，平素谨言慎行的桎梏此刻尽消，她执盏走向篝火，绿浓欲扶，却被她摆手止住。

"阿媛幸与诸位相识于此。"她举杯，朗声道。

"承蒙各位关照。值此新岁，让我们塿饮此杯，愿岁岁平安！"

言罢，她一饮而尽。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恣意的江姑娘，也在这氛围感染之下，纷纷举杯相和，相互斟酒畅饮。

她又斟满酒盏，走向郁无双："无双兄于我有救命之恩，传道解惑之义，阿媛以杯中酒敬无双兄，祝兄新岁喜乐，所愿皆成。"

"亦祝阿媛新岁无忧，心想事成。" 郁无双说罢，?样一饮而尽。

江瑗再次将酒斟满，来到轩辕震宇面前：

“兄长，今日便要离去，阿媛以此酒为你饯行。”

见他蹙眉欲拦，她已挽过其手腕。

二人噷杯而饮时，王通等人正与郁无双对饮，除了绿意、绿浓惊得掩唇，呆立当场，竟无人察觉这一细节。

灵泉淬炼的内力此刻随酒意涌动。

江瑗平生第一次体验醉酒，只觉身心飘飘然，畅快至极。

突然想起轩辕震宇说“等我回来”，脑海中浮现一首歌曲《等你回来》，顿感无比应景。

她当即启唇而歌：

“我在这里等你，披星戴月乘着风而来，我就在这里埋好烈酒候你故事开……”

因灵泉赋予的强劲内力，她的歌声清越嘹亮，竟穿透夜色，回荡在整座山峦。

梅林篝火处，众人皆被这从未听过的旋律与歌词震撼，仿若时间凝固一般。

“我在九幽等你，极乐等你，等彼岸花开……”每一字都扣人心弦。

绿意含泪捂嘴，激动道：“这说的定是南岳先生笔下狐仙与书生的世代姻缘！”

即便未曾读过相关故事，众人也深陷在这动人的旋律中，感受着摄人心魄的深情。

轩辕震宇眸光骤深，陶埙再起，与歌声相和。

郁无双凝视火边翩跹的身影，心口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王通趁机将丫鬟们拉入帐中："且静心听曲。"

一曲终罢，众人齐声喝彩。

江瑗也没想到自己唱功如今竟如此精湛，望着轩辕震宇手中的陶埙，兴致盎然道：

“明天哥哥，人间烟火，配乐。”

她扬袖作舞，帕角翻飞如蝶。

篝火噼啪，映得每个人眼底皆跃动着光。

在这岁末寒夜，一场不期然的醉意，让诸般心事都找到了归处。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