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平陵郡主

红衣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毓秀，钟灵毓华。今有江氏之女瑗，秉性贞静，慧质天成。夜梦仙师吴道仁授以岐黄妙术，醒而通神，实乃天赐良缘。适逢皇子染恙，群医束手，尔以仙传之术，妙手回春，救朕骨肉于危厄，此功此德，堪载丹青。

兹特敕封为平陵郡主，赐号昭彰。划平陵郡为汤沐邑，永世承袭。另赐上京甲第一座，匾题'平陵郡主府'，许建七架五间之制。岁禄千五百石，赐织金云凤纹鞠衣一袭，青鸾步摇一对，宫婢十二人。

尔其克承仙缘，永葆仁心。布德施惠，以彰天家恩泽。钦哉！"

“平陵郡主，速接圣旨。”颁旨的公公将圣旨递至江瑗面前。

江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圣旨边缘的金线，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她居然……接到圣旨了？

还被封为郡主？

可那句"夜梦仙师吴道仁授以岐黄妙术"究竟源自何处？？

她分明只是为救震宇兄而编的托词，何时提过仙人名为吴道仁了？

在此地，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她攥紧衣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在江瑗失神之际，幸而桑嬷嬷见过世面，赶忙掏出一个钱袋子塞给颁旨的公公，又让绿浓重拿些散碎银子给身后的几个年轻公公。

为首的红衣公公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满意地向江瑗道贺，随即安排留下一些士兵，协助江瑗等人搬运行李，今日便可迁入郡主府。

言罢，他带着一众小太监和部分士兵，先行离去回宫复命了。

待红衣太监走了后，桑嬷嬷终于按捺不住，痛哭流涕，直朝着洞仙府的方向磕头跪拜，口中不停念叨：“谢神仙庇佑，谢神仙庇佑。”

"姑娘……不，郡主，您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绿浓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瑗回过神，面色苍白，勉强扯出一丝笑："无妨，只是……有些意外。"

桑嬷嬷和绿意几人都不明圣旨上为何这样写，只有绿浓隐约猜测这道圣旨可能与震公子有关。

平陵郡主府，朱门金钉，檐角飞翘。

这座本该属于八皇子轩辕震宇的成人礼后所居之处，如今匾额已换成了御笔亲题的"平陵郡主府"。

轩辕震宇负手立于庭前，望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眸色深沉。

"殿下，宫中传诏。"王通轻声禀报。

"父皇又召我？"轩辕震宇蹙眉。

自他病愈回宫，父皇几乎日日召见，唯恐稍瞬即逝，他便会消失。

"正是。"

轩辕震宇轻叹："回宫吧。"

转身之际，他又望了一眼渐具雏形的郡主府，低声道："回宫吧，入夜再来。"

暮色渐浓，轩辕震宇的马车悄然地停在了平陵郡主府的角门外。

新赐的府邸尚未收拾停当，唯有主院的几间屋子亮着灯火。

这一天下来，犹如梦幻一般，江瑗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出神，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直起身子："谁？"

"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门扉缓缓开启，轩辕震宇身披墨色大氅，立于廊下，肩头还沾著未化的雪粒。

"殿下深夜造访，恐怕不合礼数。"江瑗垂下眼睫，声音比窗外的积雪还冷。

轩辕震宇却径自踏入室内，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王通："都退下。"

绿浓在得到江瑗的示意后，也退出房门，站在门口。

见众人皆已退去，他才轻叹一声："阿狸，你可在恼我？"

烛火噼里啪啦地炸开一朵灯花。

江瑗盯着案上那卷明黄圣旨，突然道：

"我早该猜到殿下是皇族之人，毕竟王通等人皆出自四大世家，却是殿下的侍从。此事实属有迹可循，不是吗？”

江瑗顿了一下，又道：

“但又有一事，我不明白，还望殿下为我解惑，你们为何居住在整个洞仙府环境最为恶劣之地？”

“此事一言难尽。”轩辕震宇的指尖缓缓划过桌子上圣旨的云纹。

“那年我身患重病，被弃置于洞仙府的后山上，仅有王通等三名近身侍卫相伴，父皇最终连个太医都未曾派遣。

直至见到他之前，我心里都是怨恨他的。

然而，当我在祭祀大殿上，目睹父皇的模样时，才惊觉短短一年间，他竟变得如此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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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震宇苦笑一声，“他的鬓发已白，背也佝偻了些许。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并非无情，怕是另有苦衷。”

江瑗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问道：“殿下是否已经知晓其中缘由？”

轩辕震宇点头：“而后从道仙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卜卦推算的结果。

据说，我唯有历经布衣困苦，方能得仙人垂怜。

因此，道仙勒令皇室血亲不得在洞仙府后山居住，彼时驱逐了一批皇族人，世家子弟虽不明就里，但亦选择明哲保身，纷纷下山而去。”

他稍稍停顿，目光移至江瑗身上，眼中多了几分复杂：“若非如此，或许我们根本无缘相遇。若我当时暴露皇子身份，以你的机敏聪慧，又怎会轻易陷入这般麻烦？”

江瑗面沉似水，耳尖却微微发热。

确实，若是知晓他是皇子，她肯定不会去招惹此等麻烦。

然而此刻，她也无法回复，毕竟回想起当时救他的举动，到现在连她自己都实难理解那时为何那般疯狂。

“吴道?托梦之说，可是殿下告知陛下的？”江瑗再次问道。

“正是。”他直言不讳，“此乃最佳说辞。”

“最佳说辞？”江瑗猛然抬头，眼中燃起一团怒火。

“殿下难道不知这是欺君之罪？我当初并未言明是哪位神仙，神仙也未自报家门。”

“阿狸不必忧心。”

轩辕苦笑着说道：“在洞仙府上出现神仙托梦，若非仙人吴道?，还能有谁？我已向父皇言明，神仙并未留下名讳。”

江瑗这才如释重负。

要知道，她为此事忧心忡忡一整天。

她曾听闻皇族有吴道?的画像，但自己又没真的见过神仙，到时若对不上号，岂不是露馅了？

在此处撒谎可是要掉脑袋的，且她最为担忧的是会牵连到桑嬷嬷她们。

“还是仙人思虑周全。”

他慨叹道，“伤痕尽消后，切勿透露施救细节，只对外宣称仙人附体。”

这是江瑗突发奇想的说辞，开刀不见疤，如此高调之事，江瑗委实不敢应下来。

将这等神力推给仙人，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且还是对皇帝所言。

心中暗自庆幸轩辕震宇告知于她，否则日后见到皇上如实相告，恐又要露馅了……

江瑗凝眸望向窗外，月光映照下，新府的梅枝上积雪皑皑。

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殿下，这府邸......"

"本是我的成年礼。"

轩辕震宇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但现在，它有了更合适的主人。"

“阿狸，我并非存心隐瞒于你，况且我母亲出自崔家并未欺你，可否还如往昔那般唤我震宇兄。”

轩辕震宇眼神沉稳地凝视著江瑗。

一阵风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江瑗端详著这个面容酷似鹿鸣的少年，未曾料到他此刻竟给了自己依靠。

现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自此以后，她无需再仰人鼻息。

“多谢你，震宇兄。”江瑗诚挚地抒发自己的感恩之情。

夜色如墨，轩辕震宇的马车驶过积雪，徐徐驶离郡主府。

车内炭火融融，却驱不散他眉间的冷意。

王通小心翼翼地呈上一盏热茶：“殿下，是否回宫？”

轩辕震宇指尖轻敲案几，半晌才道：“先去吏部一趟。”

王通一愣："这个时辰？"

"嗯。"

他眸色微沉，"平阳漕运的折子积压多日，该清一清了。"

王通觑著主子神色，试探道："殿下可是为了...王七郎的事？"

轩辕震宇冷笑一声：“他倒是悠然自在，除夕夜不在乾陵王家祭祖，反倒跑到洞仙府碍眼。”

王通心下一紧，那位可是害得江姑娘被逐出族地的罪魁祸首。

暗卫来报，王七郎除夕便已抵达洞仙府后山，只不过与江姑娘所居之处略有距离，两人至今尚未碰面。

“王七郎此番入京，乃是借‘游学’之名。”

王通沉声道，“王家老太爷特地上了折子……”

“既是如此，本殿下自当盛情‘款待’。”

轩辕震宇紧握的指节泛白，“平阳漕运乃王家生意，听闻我五哥近来与那边往来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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