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姐妹相聚
翌日清晨,忠勇侯府内薄雾未散,睦雅院的青砖黛瓦上仍覆著一层霜白,空气中弥漫着冬去春来的清冷气息。
江钰强撑著起身,铜镜中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唇边燎泡结著干涸的痂,每牵动唇角便隐隐作痛。
昨夜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间,她几乎不曾闭眼。
她裹紧素色斗篷,正欲出门前往衙门报案,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正是懿德居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春华。
“七少夫人,万安。”
春华一身靛青襦裙,立在垂花门前盈盈行礼,鬓边银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老夫人有请。”
“春华姐姐,劳驾你一早奔波。”
江钰语气柔和,带着一贯的温婉:“不知老祖宗唤我有何吩咐?”
一边说著,她转头对侍女轻声道:“去屋里将玉雅阁的红豆点心拿一包来,给春华姐姐带回去尝尝。”
“使不得,七少夫人。”
春华嘴上推辞,却已利落地将锦盒收入袖中,眼波流转间笑意更浓,“天大的好事!快随奴婢走吧,三位夫人也都在老夫人那儿候着呢。”
闻言,江钰心头微微一沉。
她太熟悉这种阵仗——
府中有要事时,总由老夫人牵头,几位当家夫人齐聚一堂,或商议,或问责。
此刻听着春华话里话外的喜气,反倒让她心跳如擂鼓,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难道她们已经知道阿媛失踪的事?又或是……”
她攥紧斗篷系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莫不是她们还知晓阿媛闯了什么祸?”
寒意顺着脊背攀至后颈。
她不敢多想,只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姐姐带路吧。”
说罢,她披起斗篷,在侍女轻语的搀扶下,缓步向懿德居而去。
转过垂花门,只见懿德居前停著三顶朱漆小轿,轿帘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正是三位夫人的座驾。
尚未踏入正屋门槛,便听见屋内笑语盈盈,热闹非凡,竟似婖市一般。
江钰驻足屋外,目光微敛,耳中飘来几句闲话:
“要我说,这郡主是该谢咱们才对。”
尖利的嗓音穿透雕花槅扇,“若不是当初没让她进府,哪有机会去洞仙府?”
“三婶母这话在理!”
另一个娇俏的声音接道,“郡主到时进府住,您可别给人下脸子。没准将来还是一家人呢!”
“从乾陵郡传出的信看,她那脾气可不好驯服,不过没关系,进了侯府,迟早得学会低头。”
“听说那郡主府比咱们侯府还气派?若是能说给五房的承哥儿......”
江钰如坠冰窟。
郡主?阿瑗?她猛地攥紧帕子,就在这时,春华已高声通传:“七少夫人到 ——”
“老七媳妇,这是怎么了?站在外面吹风?” 三婶尖利的嗓音突然刺破喧闹。
江钰抬眼,正对上老夫人倚在雕花榻上慈祥的目光。
屋内坐满了人,不仅有婆婆、伯母、婶娘三人,还有旁支的媳妇、婆子们,众人围坐一圈,谈笑风生,气氛看似融洽,却让江钰倍感压抑。
江钰强撑著行了个福礼,裙摆扫过冰凉的青砖,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老祖宗召见,儿媳不敢怠慢。只是昨日偶感风寒……”
“风寒?”
大房的庶子媳妇王氏捏著绢子,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怕是听闻你妹妹封了郡主,心情复杂吧?”
话未说完,屋内便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江钰紧紧攥著袖中的帕子,指甲几乎将丝绢绞出褶皱。
老夫人扫过江钰发白的脸,爽朗的笑着说道:“听说你为寻二丫头,昨夜急得昏厥过去?”
不等她回答,又悠悠道,“如今人安然无恙,还得了这般造化,倒是二丫头的福气。”
“正是!” 江瑗婆婆连忙接话,面上堆满虚假的热络,“玉都昨日去山上接人跑了个空。原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想竟是天大的喜事。”
随即转向江钰道:“你今个若有空,就去邀郡主回府小住几日。毕竟她来上京,原也是投靠你的。”
江钰心中茫然,为何众人皆知江瑗成了郡主,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只得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低声应道:“是,媳妇稍后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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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睦雅院
从懿德居出来时,江钰的指尖仍是冰凉的。
满屋子的奉承声犹在耳边回荡,那些刺耳的话语、嘲讽的笑声,如同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上。
刚踏入院门,丫鬟轻歌便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两封皱巴巴的信笺:“夫人,门房那边刚送来的,说是前日就该送来的,然此两日繁忙,故而耽搁......”
江钰接过信函,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一封是桑嬷嬷的笔迹,字迹略显潦草:
「大姑娘安:
二姑娘今日忽接圣旨,敕封平陵郡主,赐府邸一座。事出突然,未及告知。我等已随姑娘迁入新府,二姑娘邀您明日来郡主府赏月,一切安好,勿念。
——桑嬷嬷 正月十四」
第二封信笺上赫然印着“平陵郡主”的朱印,字迹清秀挺拔:
「长姐如晤:
妹蒙圣恩,赐号平陵,另赐府邸一座。本欲邀姐姐同赏上元灯会,奈何琐事缠身。若姐姐明日无事,请移玉趾一叙。
——妹 瑗 正月十五」
信纸在她手中微微发颤。
原来阿瑗早就告知了她,是自己未能及时收到……
“这……这……”轻语言语间有些结巴,“二姑娘果真成了郡主?”
江钰蓦然转身:“速去询问门房,此信缘何耽搁两日?”
不多时,守门的小厮被押到院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七少夫人明鉴!那日恰逢侯爷宴客,小的以为……以为……”
“你莫非觉得我的信无足轻重?”江钰冷笑,眼神冷冽如冰。
她紧攥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忽地觉著荒唐无比——
自己彻夜担惊受怕,丈夫却为了一个妾室弃她不顾,而下人们连一封关乎亲人的信都敢扣下。
江嬷嬷训斥了门房几句,便命其退下。
“姑娘……”
江嬷嬷低声开口,“老奴今早去打探过,平陵郡主府就在皇城西侧的朱雀街,原是……八殿下的府邸。”
江钰瞳孔骤缩。
八殿下?那位传闻中深受帝宠的皇子?
她忽地忆起年前,桑嬷嬷在回信中提到的“阿媛在山中救了一个受伤的世家公子”。
“备马车。”
她霍然转身,语气果决,“即刻前往郡主府。”
轻语一愣:“可夫人还未用早膳……”
“不必了。”
江钰将信仔细折叠收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方朱印时顿了顿。
“去库房,将那对羊脂玉镯取来。”
那是她陪嫁中最为珍贵之物。
朱雀街·平陵郡主府
江瑗正在花厅用早膳,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郡主,忠勇侯七少夫人求见。”
银箸“叮”地落在瓷盘上。
江瑗抬头,只见江钰面色苍白,憔悴不堪,那唇边还带着未消的燎泡。。
“阿姐……”她心中一酸,不知为何看到她如此模样,眼眶竟不自觉地发热,声音也有些哽咽。
江钰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庞,那一层强撑的镇定终于卸去,眼眶泛红,轻声唤道:
“阿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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