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短命的相

雪一下，柳青黛和卫思邈的相处时间变得更长。

“咳……咳咳……”。

马车内响起一阵低咳，柳青黛按压书页的力道骤然加大。

她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咳……”。

眉角一动，柳青黛放下书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卫督主。

“夫君”。

“是否有些受寒，青黛请外公过来瞧瞧”。

柳青黛眉心紧锁，一直没有舒展的迹象，看起来她很是担忧卫思邈的身体。

卫思邈颔首。

一盏茶的功夫，柳青黛和她外公韩药进入马车。

“来”。

“外孙女婿，外公给你细细瞧瞧”。

韩药眯着眼，把上卫思邈的脉。

一两秒时间，他侧眸对上卫思邈看过来的眼。

深深地看了眼人，韩药：“……”。

沉吟片刻，韩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开了口：

“雪来得急，是有点受寒”。

“外公我先开几副药给你喝”。

呵呵！

敢消遣老头子……

让老头子我好好想想哪些药又苦，搭配在一起又有固本培元的功效。

在心底冷笑两声，韩药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青黛”。

“一个半时辰左右来取药”。

柳青黛迅速敛下眸中的探究和怀疑，她颔首。

收拾药箱的韩药，临走前又扭头对卫思邈说道：

“好好休息，少胡思乱想”。

“不然迟早是短命的相”。

柳青黛心下一凛，抿唇送外公韩药出马车。

返回马车，柳青黛不动声色打量卫思邈的脸色。

有外公韩药的确诊在前，她越看越觉得卫思邈的唇毫无血色，感觉人是有些强撑的虚弱。

“夫君”。

“下棋耗费心神，不如青黛扶夫君躺一会儿”。

几乎不同卫督主主动搭话的柳青黛，难得积极开口说话，还是?涉对方的话。

心底隐约的感觉彻底凝实，卫思邈半抬眸。

少顷，他垂眸顺应柳青黛的提议。

低垂细长的黑睫，遮住了他陡然一暗的眼眸。

柳青黛毫无所觉，她满心满眼都是外公韩药的一句“短命的相”。

见人闭上眼，柳青黛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透著几分冰冷。

背过身，她几步去合上车窗。

当身处的车厢大部分处于黑暗中，柳青黛匿于阴影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她隐藏极深的真实情绪。

卫思邈……

你到底能不能活……

活到我柳府一家都不在了，死在我们所有人的后头。

“哗啦——”。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下浮躁心绪的柳青黛握紧茶盏下定决心。

她不能让人死……

从现在起，她要亲自照看人。

不信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变成一副短命相。

东厂卫督主一死，干朝会产生大动荡，柳府必定受到波及。

冒着热气的茶，在手中逐渐变凉。

柳青黛将其一饮而尽，转身检查卫思邈是否安睡。

待确认人呼吸平稳，她准备去寻外公韩药。

经商，刺绣，管理，医术……

柳青黛细细数自己会的技能，打算着重加强医术一块。

学医既可以加深她与外公韩药的感情，又能达成自己想透彻了解卫思邈身体的目的。

假如人只剩下一口气，她还能想法子用药给人吊住命。

而不是，让自己陷入?着急的地步。

越想，柳青黛的眼神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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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向外公韩药学医……

柳青黛行动利索果决，带药回马车的时候，跟在她后面的啼鹃怀里就抱着一堆医书。

药温到合适入口的温度，柳青黛离身去叫人。

“夫君”。

“醒醒”。

“夫君”。

柳青黛清冷的嗓音略带柔和，像是炎炎夏日入喉的碎冰，沁人心脾。

多听了两遍“夫君”，卫思邈长睫微颤，缓慢睁开一双墨眸。

“药可以喝了”。

“青黛端给夫君”。

柳青黛用锦帕垫在药碗下，递给坐起身的卫督主。

一个弯腰递，一个俯身喝。

卫思邈顺其自然，就著柳青黛的手喝药。

柳青黛看见这一幕，顿感指尖的药碗压得她手指发颤。

这与她原先打算的不一样……

在柳青黛的注视下，一滴褐色药汁顺着修长劲瘦的脖颈滑入卫思邈的衣襟中。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柳青黛瞳孔一缩，手猛地一颤，差点打翻药碗。

与此同时，卫思邈好似没察觉到柳青黛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抽出锦帕按在自己唇角。

“劳烦夫人了”。

柳青黛被声音惊醒，连忙低眸回道：

“夫君哪里的话”。

“夫妻一体，你好就是我好”。

卫思邈嘴角微微一挑，不知是满意柳青黛的反应还是柳青黛的话。

“夫君”。

“喝了药，便多休养”。

“青黛先将药碗送还给外公”。

说完话，柳青黛退出马车。

啼鹃被柳青黛三言两语“赶”回自己的马车，药碗只得柳青黛自己再跑一趟拿过去。

马车上的卫督主打开窗，看着柳青黛顶着风雪远去。

一瞬间，他拧紧眉心。

韩药乘坐的马车外。

柳青黛抬眸，望着举至她的头顶的伞怔愣住。

她张了张嘴，面对伞的主人，柳青黛几次将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心下一叹，她开口道：

“多谢夫君”。

静静举伞替柳青黛挡去风雪的卫思邈眸光微动，他回道：

“不必担忧”。

“有夫人的药，这点风雪无虑”。

“倒是夫人，雪大风凉，注意身子”。

柳青黛抿抿唇，面对拿她那碗药当挡箭牌的卫督主，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人特意来接她……

有些话说出口，就感觉自己不识好歹。

倏地，柳青黛的肩被结实的手臂温柔揽过，背后大部分寒风瞬时被隔绝在外。

身体的寒冷也被另一个人的体温驱散，柳青黛很难不在意。

顾不上自己纠结的心绪，柳青黛加快脚下步伐，她担心一场寒雪凉风要了身边人的命。

尽管卫督主此刻的身体状况，可以单独猎杀凶虎。

接连发现夫人弱点的卫督主，在柳青黛看不见的角度好心情地微微挑起唇。

西厂沈督主表情同样少，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见人三分笑。

无论什么情绪波动，他眼里都有三分笑意。

而东厂卫督主日常冷著一张脸，大部分时间的笑触及不到他眼底。

他的情绪，仔细观察倒能觉察到几分。

二位督主谁更恐怖，恐怕只有亲自同时对上他们两人的人知道。

干朝朝廷。

最有可能同时与二位督主见面的人，在得知东厂卫督主即将到达京城一刻已经慌了神。

“安曲！”。

“安曲！”。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居安已经解决江南水患，仅一日就要抵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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