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色已晚

卫督主喝完药，柳青黛捡起自己的医书又看了起来。

用果脯甜嘴的卫督主，莫名觉得苦涩顺着自己喉管爬上来，再度令自己舌根发苦。

细细嚼著果脯，卫督主的一双眼幽而冷。

像是失去阳光照射的林间寒潭。

卫督主目光悄然无息，落在被柳青黛手执的书上。

接着，幽幽的目光顺著书脊下滑，逐渐染上一抹温度。

一抹冷白入眸，卫督主一眨不眨。

那节在灯火下隐隐泛莹润光泽的白皙指尖，紧紧抓住卫督主的眼球。

房内安静得能听见雪簌簌往下掉的动静，还有柳青黛翻动书页的声响。

这一幕，被卫督主用眼睛刻画进心里。

少顷，晚膳被送了上来。

两人安安静静用膳，只时不时有一双筷子给柳青黛的碗里添上一两道菜。

柳青黛望着碗里的菜，几秒后她也用公筷回给卫督主两三道菜。

无声紧绷的气氛，霎时瓦解。

卫督主眸光动了动，吃掉柳青黛夹来的菜。

然后，柳青黛就发现卫督主除了她夹去的菜几乎不动筷子。

误会了的她，接下来的动作让卫督主的心情更好。

她开始在卫督主碗里空了的时候，夹去菜。

两人就这样，你一筷我一筷。

吃到最后，柳青黛抿抿唇。

她发现自己用了，比往日多了一倍的饭菜。

被药摧残了食不知味的卫督主，他停下筷的一瞬也发现自己吃饱了。

回想为什么会这样的柳青黛：“……”。

若卫督主不在，她绝对要郁闷到砸筷。

柳青黛觉得自己要单独冷静一下，可惜卫督主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走到哪，卫督主的视线就跟随到哪。

柳青黛：“……”。

气大伤身……

她还是去看医书吧……

卫思邈见柳青黛朝小榻走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下压。

但凡两人关系亲近一点，卫督主都要直接问柳青黛“我跟医书你选谁”。

“天色已晚”。

“夫人早些安歇”。

柳青黛闻声从书里抬起头，放下手中茶盏的卫督主已经起身往外走。

“嘎吱——”。

“嘎吱——”。

第二声门响，目送人关上门的柳青黛垂下眼睫。

灯下看书伤眼……

钻研医书的柳青黛，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但与卫督主待在一起，她总是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彻底无视对方那仿佛带有温度的视线。

轻轻叹了一口气，柳青黛揉了揉干涩的眼。

她放下书，准备按卫督主所说，早些洗漱上床安歇。

另外，她知道只有自己睡着，去书房的卫督主才会转身回房间休息。

这算是，两人无声的默契。

离开柳青黛视线内的卫督主没有去书房，他脚步一转上了一辆马车。

“干爹”。

与此同时，一直在马车里等候卫督主的卫中书朝干爹卫督主颔首打招呼。

“刺啦——”。

纷纷扬扬的雪将拉马车的黑马变成一匹白马，马车上也落了不少雪。

天地间雪白一片，无人瞧见从东厂慢悠悠离去的马车去了何方。

源源不断的雪，掩盖了马行进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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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卫督主携著一身冰雪气息，打开自己卧房的门。

在温暖的外间站了站，脱去冰冷外衣的卫督主转身走进里间。

柳青黛睡着了，她不知道卫督主子时不歇息，站在床边看她睡觉。

白日，卫督主还会收敛自己的视线。

夜深人静，卫督主彻底掀开?兽伪装羔羊的皮毛。

他俯视柳青黛，眸色深如浓墨。

打量柳青黛的一双眼里，似乎还藏着一簇淡而不可见的火苗。

倒映在这双眸里的柳青黛，似要被吞噬殆尽，与那点火光融为一体。

须臾，卫督主朝柳青黛伸出手。

柳青黛睡着的时候，面上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端庄。

因地龙和炭盆发力，柳青黛的脸颊微微泛粉。

她一缕长发被薄汗打湿，贴在额角。

“哗啦——”。

柳青黛皱了皱眉，她动了动。

搭在她肩头的被褥，瞬时滑落至她胸口。

卫督主替柳青黛整理好发丝，又替人掖了掖被角。

半盏茶时间过后，卫督主在柳青黛身边躺下。

床上有两条被褥，是卫督主成婚前一日，一直伺候卫督主母亲现今伺候卫督主生活起居的丫鬟月柳吩咐备下的。

月柳能留在卫督主身边，全因卫督主的一个念想。

瞧见月柳的身影，卫督主还能欺骗自己佯装他的母亲还在这个世上。

只不过……

他出门，母亲还在睡觉；他回家，母亲带月柳出门散心去了。

卫督主清醒地欺骗自己，他真正在乎的从不是丫鬟月柳。

月柳也清楚这一点，她嘴上喊卫思邈公子，何尝不是希望借助伺候过卫督主母亲的情分让自己过得更好。

而柳青黛的出现，令月柳感到不安。

月柳想不到自己那些算不上手段的小试探，会让花费大力气寻到她的公子卫思邈将她撵走。

脱离公子卫思邈的保护，月柳彷徨过。

最终，她还是适应了见不到卫督主的日子。

若公子卫思邈能来见见她这个故人，聊聊旧事，她也能安心。

可是……

日盼夜盼，月柳始终没见到自己盼望的身影。

柳青黛对月柳那些恶心人的小动作感到厌烦，但她终归不是杀人不问理由的恶人。

卫思邈赶走月柳，在她看来。

这样的惩罚，对于丫鬟月柳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惩罚。

仅剩下与母亲有关的月柳被自己赶走，卫思邈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理由又少了一条。

但答应母亲好好活着的他，还不能死……

卫思邈挣扎又沉沦，在生与死那道无形的线上来回踱步。

不知何时起，卫思邈发现自己感知不到活着的快乐。

柳青黛对于活着的执著，令他心生好奇。

卫思邈想看看柳青黛为了活，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他看着看着，目光就这样被柳青黛吸引。

宛如被火焰吸引飞蛾。

“哗啦——”。

身上被故意盖了两床被褥的柳青黛，本能寻求凉快一点点靠近卫督主。

不多时，卫督主心满意足将手搭在柳青黛腰间，揽着人入睡。

柳青黛的那床被褥，逐渐堆在她身后。

这边卫督主环着人睡觉，那一边的沈督主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柳青依是蜷缩著睡的，团在沈督主臂间睡熟的她，丝毫不知道沈督主的小动作。

呼吸平缓的柳青依抓着沈督主衣襟，额头抵在沈督主胸口。

沈督主想脱身，必须留下自己的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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