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归人

雨水顺着斑驳的墙皮蜿蜒而下，在楼道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伏雪衣将湿透的卫衣兜帽往下拉了拉，快步闪入单元门。

这栋老式单元楼的声控灯早已年久失修，她在黑暗中数着台阶，钥匙串上挂著的猫咪挂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打开自家房门的瞬间，薄荷味空气清新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不到百平的公寓是伏雪衣居住了十五年的家。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中。绘制著星星的黑色窗帘半掩著飘窗，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放著《高考必刷题》和《文言文精析》，床底露出半个装着羽毛球的的帆布袋。唯有墙角那个上著铜锁的巨大樟木箱，暗示著这个房间的不同寻常。

将装有《永乐营造要记》的防水袋随意的丢到地上，少女脱掉被水浸湿的卫衣和运动裤，进入浴室简单的洗漱之后便换上了干燥舒适的睡衣。

「请扫描任务物品。」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让伏雪衣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双手。她从地上厚实的防水包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古籍，台灯光晕里浮动的尘埃落在纸页上。《永乐营造纪要》的霉味在这小小房间中弥漫，书页间夹杂着的粉尘欶欶飘落。

「明代官式建筑技法收录完毕，奖励发放：视觉动态捕捉能力提高，智力提高」

伏雪衣走到房间角落的樟木箱前，熟练的打开铜锁。樟木箱的最上层已经放著《考工记注疏》和《周脾算经》。这些都是这半年来她根据这个系统所发布的任务陆续回收的古书典籍。伏雪衣将新得到的典籍塞入书箱的一角，便不做多想，合上了箱子。

铜锁“咔嚓”锁住的声音在这个小房间中格外清晰，伏雪衣看着装有数十本古书典籍的箱子发呆，其中的书籍她基本都已看过，学习过其中记载的知识与技法。这些是古代匠人与学者智慧的结晶，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什么隐藏的秘闻技法，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天工机巧，其中记载的知识与技术对已经进入工业革命后技术大爆发的现代社会来讲唯一的作用怕是只有放在博物馆中满足大众的新奇心理。除此之外别无作用。

“为什么要我收集这些？”

那是在半年前她第一次完成这个系统的收集任务后对这个系统发出的提问，如今伏雪衣再次向这个莫名出现在她视野中的「系统」问出这个问题。

“今天的奖励是不是太夸张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冷。

“上周我回收的是春秋时期的《鼎书》，你给我的奖励是体魄大幅度提升。上个月我回收宋代的《花罗谱》，你给我的是记忆能力与阅读能力的提升。”

台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光晕中浮动的尘埃似乎凝成了细小的光点，伏雪衣的声音突然拔高。

“还有三个月前的《考工记》，你教给我的是什么？！”

伏雪衣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双手。

《无形小擒拿》——这便是在三个月前的伏雪衣回收《考工记》之后，这个系统所给予她的知识。一套出手隐秘，招招倒行逆施，讲究“左为把用，把为左用，左把逆行；上为下用，下为上用，上下倒施。”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门徒手搏击术的擒拿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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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她自学习这套武学之后第一次实打实的在实战之中对人类使用，也是通过今晚的事，伏雪衣深刻的意识到这半年来的任务奖励将自己推到了一个何等的高度。

「根据协议，宿主基础素质需要与任务难度相匹配。」

“任务难度，所以以后的任务我会对上什么敌人？军队？”

伏雪衣叹了口气，转身从书包中掏出数学作业本，函数习题上的批改痕迹还泛著红。当她解到第三道题时，突然用笔尖戳著草稿纸上的辅助线：“上周的考试，你给我的奖励是「无踪六步」，那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里的轻?。”

「完成数学日常作业。奖励发放：思维能力提升。」

放下水笔，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噸婖。书架上的《战场急救手册》突然无风自动，从书架上自行脱落。伏雪衣伸手结过，书页自行翻开，停留在外伤清创的相关章节。

「汝当勤勉。」

“我才刚上高一。”

伏雪衣阅读并记忆著书上的急救手法，窗台上飞来几只避雨栖息的麻雀。

“上周你还让我去学习气象观测，上上个月还让我去观测地质和学习那些基础的现代医学知识。”

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的声响忽然变得规律，仿佛是某种加噸的摩斯电码。伏雪衣从桌下扒拉出一箱可口可乐。碳酸饮料给予她舌头的刺激让她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这些不过是高中程度的课业知识，对我这个年龄段的任何一个人来说完成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而我只是完成这些对我来讲几乎没有任何难度的回家作业你就给我如此……丰厚的奖励。”

暖水瓶突然发出沸腾的笛鸣。伏雪衣起身倒水时，将手伸入滚烫的水流中。她可以轻松的通过接触感知……并且分辨这些淌过自己肌肤的开水的温度与成分，但是这足以将寻常人烫的皮开肉绽的开水却对她造成不了丝毫的伤害，甚至没办法让她的皮肤变红。

“我舍不得你给我的这些知识与力量。但是你会把我改造成什么？”伏雪衣对着雾气氤氲的杯口呢喃，“我的百米赛跑记录已经缩短到七秒内了，如果用上了你教我的「无踪六步」，时间可以缩短到四秒以内。而且按照你传授的，「无踪六步」甚至不是一门拿来赶路或者急行的轻?，它是拿来躲避和藏匿的。”

「汝当勤勉。」

系统对于伏雪衣的疑问再次选择了避而不谈，墙上的电子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她摊开的作业本上投下菱格花纹。伏雪衣抓起手机，班级群中的聊天记录显示同学们正在讨论明天早读的时候老师会抽背哪篇古文。

“从半年前你突然出现开始，就一直在不停的提到「协议」，「预备期」，「倒计时」之类的东西。”将完成的家庭作业塞进帆布包中，等待着数个小时后的又一批日常任务。“所以你会将我送往何方？”

「汝当勤勉。」

盯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伏雪衣最终无言的叹了口气。当晨雾开始漫进窗口时，她终于伏在战场急救手册的书页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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