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身陨

光和三年冬，寒风卷著风雪刮过官道，三千玄甲重骑散发著肃杀之气。一名斥候慌慌张张的跑到参将王贺的战马前跪下。

“禀将军！前方……前方十里地长满了荆棘丛，军阵无法前行！”

王贺勒住战马，铁面下传来闷雷般的怒喝：“荆棘丛？这等事情还需要向我报备？直接砍了便是！”

亲兵颤抖著捧上断成了两截的环首刀。

“将军，那些荆棘丛不仅刀剑难伤，还……还会散发腐蚀毒液！有不少兄弟的刀兵已经溃烂，严重些的甚至连甲胄也烂的差不多了！”

王贺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呈上来的环首刀之上，只见那环首刀的豁口处还沾著粉红色的汁液，正在腐蚀著铁刃。

“报！”

另一名衣衫凌乱的斥候滚鞍下马，在一旁旁听的左将军黄埔嵩忍不住挥动马鞭，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前线又有何变故？！”

“将军，前方有一人挡住了大军前进，是……是太平道的妖道！”

“太平道的妖道？！有多少人？那张角可在？”

“只……只有一人……”斥候喉结滚动，“身穿星纹黑袍，身前插著柄比人还高的冰晶长剑，是那青囊玄主陈冀！”

黄埔嵩面色严峻，他想起临行前接收到的密报。皇家的人要求他尽其所能抓住太平道的青囊玄主，哪怕是尸身也可以。

当今天下各路豪强与方士哪个不是死盯着太平道，为了什么？无非是为那返老还童丹，长生不死药还有玄女亲赐的仙法了。

“前行！架弩！”

当三排重弩对准山隘口时，黄埔嵩驱马来到了前线。此时朝阳恰好刺破云层，黄埔嵩看到了终身难忘的场面。

晨光照射在双手持剑的少年身上，他立于隘口，身后翻滚的毒藤犹如漫山遍野的昂首巨蟒，?人毛骨悚然。

“本将奉旨讨伐叛逆！”黄埔嵩的吼声震落积雪，“陈冀！束手就擒！交出叛逆之人！”

“将军……此地无逆。”

太素银阙的剑尖点向店面，霜雪顺着道路与山脊攀爬蔓延。

“此地只有一千二百?十五名饿殍，两百一十名幼童。他们皆手无寸铁……”

“妖言惑众！”

参将王贺的箭矢破空而至，却在陈冀的身前三尺炸成冰渣。沉壁幻甲咒形成的半透明壁障闪耀着龟甲纹路，惊得一众将士呼声连连。

黄埔嵩突然闻到了甜腻的花香。他惊恐的发现众将士的铠甲缝隙之中开始钻出带刺的藤蔓，妖冶的花朵自藤蔓上盛开绽放在铠甲之上。

“将军！”之前射出箭矢的王贺发出惨?，他整个人已然被藤蔓包裹缠绕，“这妖术催生的鬼东西在吃我们的铠甲！”

冰霜爬上陈冀的脖颈，强行催动青木繁生法?扰数千军队已然超过了他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这副身躯正在对他发出警告，但是陈冀依然伸手指天，雷云在他头顶凝聚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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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无逆，将军……退兵吧。”

回答他的震天的战鼓，黄埔嵩伸手扯下身上新生的藤蔓，赤红的披风化作号?千军的?旗。

“全军冲锋！踏平妖障！活捉妖人者！赏千户侯！”

玄甲铁骑的冲锋地动山摇。

太素银阙剑发出龙鸣般的震颤，剑身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铁骑洪流。陈冀想起一月前时来此处看到的场景，走投无路的数千饿殍正在争夺死去的县?与豪绅身上的肉块，他们在更早之前用农具砸开了官家的粮仓，但是其中空空如也。

“师尊啊……”

太素银阙神剑迸发出强烈的寒光，当第一批玄甲铁骑冲入雨幕之时，冰晶剑气裹挟著雷光横扫官道。

月牙状的剑气所过之处，人马具成冰雕。冲锋的惯性让化作冰雕的铁骑继续前冲数丈，便在雨幕中轰然碎裂，某些躲过剑气的幸运儿也被雷咒劈成碎渣，混著血水的冰渣迸裂声如同丧钟的哀鸣。

“第二队！冲！”

黄埔嵩的嘶吼声已然带上几分癫狂，他看到黑袍少年的脸庞正在逐渐被霜雪覆蓋，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却仍然在挥剑。

那不是任何的剑法招式，他只是在单纯的挥剑而已，而且黄甫嵩能看出来，这位天下第一神剑太素银阙的持有者，根本不会任何的剑法！他甚至连握剑的动作都是错的！

陈冀的视野已经开始逐渐模糊，太素银阙的剑柄牢牢吸附在掌心，疯狂的抽取着他体内的生机化为横扫千军的剑气。当第四道剑气劈出时，那折损过半的玄甲铁骑终于无法忍受心中的恐惧开始四散溃逃。陈冀能感受到霜雪已经入侵了他的脏腑。这副由法老还童丹重塑的肉体即崩解。

藤蔓突然暴涨。

无数的藤蔓犹如蟒蛇般缠住溃逃的残兵败将，粉红毒液由盔甲的缝隙注入身躯。黄埔嵩惊悚的看着亲卫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枯骨，空余一副穿着盔甲的甲胄。

“妖道！你……这……这是什么邪法？！”

黄埔嵩的箭囊已空，他持刀的手不断颤抖，恐惧犹如毒蛇啃食着他的心智。

“这本是救命之法……”陈冀以剑住地，呕出的血沫中夹杂着大量冰晶，“如今却被我用以杀伐之道，真是无颜面对师尊。”

陈冀再一次的举起太素银阙，对着残余的将士挥出了最后一剑。

二十里外，正在带着流民撤退的张角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回头，正见那道熟悉的月牙剑气刺破苍穹，太素银阙的剑鸣声远远传来，犹如哀鸣。

“玄主……”

太平道的教众集体驻足，他们哭嚎著向着剑气方向磕头。张角握著桃木剑的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无力的垂落，砸在地面上。

黄埔嵩的帅旗终于倒下，最后一个铁骑被藤蔓吸食成枯骨。陈冀跪倒在冰血交融的战场中心，霜雪彻底覆蓋了陈冀的身躯。在意识彻底消散前，陈冀再一次想起了与伏雪衣初遇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随着笛声盛开的兰花。

“若是能再听一遍那葬鹿兰……便好了。”

当张角带领着数千手持兵刃的太平道教众赶到时，他们看到了插在尸山血海中的太素银阙，与跪倒在剑旁，彻底化作了冰雕的陈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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