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痛殴

建安十三年的雪落得特别早，已达花甲之年的华佗须发皆白，他应邀前去为大名鼎鼎的曹操曹孟德治疗困扰其许久的头风之症。

华佗解开浸透著药液的麻布，数十枚银针在烛火下泛著冷光。华佗面容严肃的按压着曹操头顶的穴位。随后将银针刺入其中。

“如此便好。”华佗的手一如三十年前稳健，他收起银针向曹操行礼，“丞相的头风症颇为棘手，病灶尚且不明。所以老夫只能缓解却不能根治。”

曹操指节叩在案板上，这位枭雄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年逾?十却依旧龙精虎猛的医者。桃源乡之主，杏林会之主，神医，天医传人，仙人弟子。哪怕他曹操的头衔加起来可能都没眼前这位老大夫来的长。

“听闻玄女归天之时，曾予她的二位弟子一人一粒返老还童丹……”曹操的话语令华佗停下收拾银针的动作。“现观华先生这副姿态，怕是还未吃下那粒属于你的仙丹？”

药箱合拢的“咔哒”声响起。华佗的手臂筋肉虬结，丝毫不见老态：“那不过是乡野传闻，丞相也信这些？”

“太平道的青囊玄主陈冀，华先生您的师兄。”曹操突然掀开身后帷幕，赫然是陈冀跪倒在尸山血海中的绘图。“光和三年冬，催妖藤，降雷雨，手持那天下第一的神剑太素银阙。斩杀了那黄埔嵩和麾下三千铁骑，好不威风！”

华佗的胡须微微颤动，他闻到了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铁锈味。扭头看向窗外，见庭院古柏树的阴影中闪耀着?弩的反光。

华佗忽然放声大笑：“曹孟德啊曹孟德！当年十八路诸侯讨那董卓时，你可不是这般鼠辈做派！”

剑光乍起。

镶嵌著特质铁片的手甲精准的架住青釭剑刃，两者相撞迸出火星。身旁屏风轰然到底，十二名重甲虎卫突入房间持戟合围，封锁大门。

“交出太素银阙神剑与返老还童丹，华先生仍是曹某座上宾！”

“砰！”

手甲夹层中暗藏的烟丸忽的爆裂，散发出的刺鼻烟雾令曹操猝不及防散去劲力。华佗身形暴退猿跃而起，攀上梁柱与下方众人呈对峙之势。

“哈！这就是三年前进兵青州的缘由？老夫我不计前嫌来给你这猢狲治头风，你却如此的贪婪无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曹操挥散烟雾，青釭剑指向梁间的华佗。“你与那青囊玄主得了仙缘，却只顾黔首，可知这天下需要的乃是……”

“需要的是你这般将百姓当成柴薪烧的枭雄？！”

华佗虎扑而下，柴山五禽拳掀起的三张案板逼退了曹操与虎卫。随即转身向大门冲去，却在即将扑出大门之时被从一旁挥来的鞭子逼退身形。

“元让！”

随着曹操的一声暴喝，独眼的将军夏侯淳跨步走入大殿。华佗的忽的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腻花香，视线瞥向那夏侯淳的腰间，这悍将居然将青州特有的毒荆棘缠在腰间，粉红汁液正在侵蚀着他的铁甲。

“当初奇袭青州，某的儿郎可是被你青州的毒藤吞了三百余人。”夏侯淳的独眼在烛火下泛著?光。“先生若能引曹军进青州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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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青州桃园从不会拒绝任何寻求庇护之人。将军何不卸下兵戈与铁甲，再入我桃园？”华佗大笑着反驳，他的手中再次夹起三枚特制烟丸。“在下的师尊在种下那片森林之时便说过，不会将任何人拒之门外。”

“妖女阿雪！”夏侯淳咬牙切齿。“青州失事，黄?之乱，皆与此獠有关！”

“都给我上！活捉此獠，我等即可入主那青州桃源乡！”

十数虎卫一拥而上，华佗猛地掷出烟丸，三枚琥珀色烟丸在空中炸开。这是比之前逼退曹操时所用烟丸还要强烈的高级货，爆开的刹那，整座大殿被混著曼陀罗花粉的浓雾所吞没。

浓雾中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哼到底声，华佗一手拽起昏迷的著甲虎卫将其砸向夏侯淳，随即朝着曹操方向虎扑而去。

浓雾中传来了骨骼断裂的闷响和曹操的惨?。夏侯淳推开身上的虎卫之时，华佗的铁拳已经正中曹操门户大开的胸膛。不给其余人反应的机会，华佗又是一记勾拳砸向曹操的脸庞。

“这一拳是为了彭城三万冤魂！”

“这一脚替邺城被焚的麦田踢得！”

华佗的咆哮声混着重物坠地声。当烟雾被风吹散时，众人只见曹操的冠冕跌落墙角，华佗跨坐在曹操的腰间，双手正轮番痛殴著身下之人。

虎豹骑的弩箭终于上弦，华佗一脚踢开已然昏迷的曹操，仰头灌下了整壶药酒。浑身筋肉再次暴涨，他这是要准备搏命了。

“某三十年来一直在想，师尊为何要将某的五禽戏改的如此凶险，又为何要再三警醒我外出云游义诊的危险。告诉我要小心门阀权贵。”

粗重而悠长的呼吸声犹如死亡的警钟敲在夏侯淳与众多虎卫的心头，他们看着这个此时撕掉上衣，浑身筋肉暴涨的医者。提着弩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现在看来，师尊在当年便已算到我会有此一劫吧！”

白色的气浪自华佗口鼻呼出化作气浪涌向结队的虎卫，终于有人无法忍受恐惧扣下手中弩箭的扳机。当弩箭破空而至时，华佗确是一把抓住飞驰的弩箭回身掷出，携带着气浪的弩箭毫无阻拦的击碎了那名虎卫未带着铁面的脸庞。

“射箭！射箭！”

夏侯淳的嘶吼声混杂着华佗粗重的呼吸声，他一把丳起被掀翻的案板将扑面而来的弩箭尽数拍飞，随后扛着案板，鹤形身法跃过大殿凌空七步。将手中案板化作飞木狠狠砸向虎卫阵型。

旋转的沉重案板携带着罡风将数名虎卫砸的人仰马翻，华佗趁机跨过虎卫防线，熊背撞碎殿门时，竟然连门闩上的铜首都扭曲变形。

“拦住他！”夏侯淳的棍棒飞驰而来却被华佗侧身躲过，“放火箭！”

华佗转身再次掷出烟丸，这些他三十年来搜集各种药材制作而成的保命丹药漫天飞舞，爆裂的浓烟在箭上火焰的刺激下更具危险性。混杂着曼陀罗王花粉的烟雾几乎让所有情绪激动的铁卫都陷入了癫狂的幻觉之中。

他纵马冲出城的刹那，天上的星辉仿佛化作实质的帷幕，遮挡住华佗纵马狂奔的身形。今日这狂医痛殴曹孟德的光辉事迹，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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