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妖心示显

陈冀的头颅撞碎混凝土墙壁时，他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啸声。伏雪衣摁著陈冀脑袋的手心迸发雷光，震耳欲聋的雷鸣伴随着金属震颤声将陈冀的脑袋轰的粉碎，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脑袋便开始再生重组。

“嘿嘿~哪怕是当年的玄真子也没有被师尊如此厚待啊！”

陈冀的骨指刺入后颈，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整条脊椎拔了出来，脊椎化作的骨剑上挂满了腐肉。每一次与太素银阙的相击都会溅开大片的肉沫与脓血。

“铛！”

骨剑上的倒刺卡住冰刃，陈冀的左手趁机袭向了伏雪衣的面庞。却被泛著雷光的拳头连带着手臂一?击碎，砸在了他那刚刚重组完毕的侧脸上。

残破的身体再次撞破三栋混凝土墙，陈冀在空中扭动身形，双足在马路上拖出两条数十米长的沟壑。

“好疼啊，师尊，你打的我好疼啊！”

伤口处闪烁的雷弧阻挠著再生，陈冀挥舞著骨剑，再次迎上了太素银阙的剑锋。

路旁的超市柜台下，超市老板缩在收银台下瑟瑟发抖。透过超市的橱窗，他能看到窗外的那两个人快的拉出了残影。那个拿着骨剑的腐烂人形总是在相撞的下一刻被击飞，然后再哀嚎著扑向那个兜帽下冒着蓝火的人影。

在又一次击飞之中，半空中的陈冀猛地扭头对上了超市中老板的目光。他的嘴角裂至耳根，手中骨剑忽的延长化作长鞭击碎了橱窗，在老板惊恐的目光之中向他袭来。

太素银阙飞驰而出，在骨鞭触及超市老板的前一秒将其钉在墙上，与此?时伏雪衣的剑指点中陈冀胸膛，磅礴的指劲炸开环形气浪将陈冀的身躯尽数炸为碎肉。

陈冀残存的四肢断口处伸出了四条带着倒刺的骨鞭，袭向了超市中还未撤离的老板和游客。伏雪衣斩断骨鞭救下人质时，陈冀已经从血泊之中重新凝聚起身形站了起来。

“您还是老样子……”

陈冀的声音活像个残破的风箱。

“救几个蝼蚁比杀你的好徒弟更加重要？”

伏雪衣挥剑在超市门口处凝起五尺厚的冰墙，她注视著浑身上下挂满了腐肉与蛆虫的陈冀。左手再次捏起五雷招来咒的法印。

“陈冀不会对孩童下手。”

“你不可能是他。”

这句话让陈冀浑身的骨刺暴涨，他犹如撒泼打滚的顽童那般，一把抓起路边还闪烁着警灯的警车砸向伏雪衣身侧的报刊亭，跺脚咆哮的样子与那些?人头疼的孩童一般无二。

“不！我就是陈冀！我一定是陈冀！”

他哭嚎著，咆哮著，甚至一把扔掉那把致命的骨剑开始在地上打起了滚。

“熹平三年您将我从泗水河畔救起！丰阳城门口您救下了被砍断手臂的赵元兴！您教导我《避瘟备集全录》里的避瘟法门！我们和华元化一起救出被玄真子抓走的药人！”

他一桩桩，一件件的复述著那段时间伏雪衣与陈冀华佗二人经历的一切，声嘶力竭却又情深意切。

“熹平四年的苍山顶，您离去之后我也按照您教导的那样去云游天下悬壶济世！为什么您现在不认我了？！”

寂静的街道上唯有被砸烂警车的刺耳警报声。陈冀瘫坐在碎石坑之中抽泣，脊椎骨剑插在道路一旁摇晃，挂著的腐肉正在往下滴著脓液。

“那年您教我在猪肉上练习伤口缝合……”他掰开肋骨，似是要展示真心一般对着伏雪衣露出爬满蛆虫的心脏，“告诉我银针需要先淬火。”

“您还说医者当仁心……”

陈冀骤然暴起，骨剑化作长鞭刺向了路旁的校车。

“可是仁心救不了乱世！医者救不了饿殍！”

伏雪衣的剑锋比骨刃更快，她斩断陈冀的手腕时，冰墙挡下了飞驰的校车。

陈冀的断腕处钻出蜈蚣状的骨鞭，再次卷起路边的广告牌砸向居民楼。

“看啊！师尊，现在的这幅乱象！像不像曹孟德当初在徐州做的那些事儿！”

看着伏雪衣指尖的雷芒劈碎广告牌，陈冀的哭嚎变成尖啸。他撕开了自己的天灵盖，肆意泼洒著脑浆，成千上万张痛苦的人脸在脑浆中浮现。

“您给我的那五本破书救不了乱世！”所有人脸?时开口，猩红的毒雾喷涌而出。“要救苍生！得用我的法子！”

伏雪衣指尖的雷光凝成实质，刺目的电浆将毒雾连?着人脸脑浆尽数蒸发。陈冀的头颅被雷柱贯穿后再次炸成粉末，但是无头的身躯依然在挥舞著骨鞭。

“师尊的雷法……咳咳……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无头身躯的脊椎断面传出漏气的笑声，依旧敞开着的胸腔突然钻出上?道蛆虫。虫群喷吐著毒液，如同暴雨般成群结队的涌向居民楼。

伏雪衣旋身划出冰环，冻住的毒虫雨在墙壁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小坑。

“您的眼里还是只有这些蝼蚁……”新生的脑袋从断颈处钻出，陈冀癫狂的撕扯著新生的脸皮。“您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呢？”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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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素银阙钉穿陈冀新生天灵盖的刹那，五道天雷接连劈落。伏雪衣眼中暴涨星芒照亮了整片街区。

“陈冀不会用活人去喂养腐尸藤！”

雷柱将陈冀的躯体劈成焦炭。

“陈冀不会用沧溟术去降下酸雨！”

化为焦炭的躯体在雷光中汽化。

“陈冀不会去拿无辜之人当做肉盾！”

最后一道紫雷再次贯穿陈冀新生的躯体时，伏雪衣的声音混合著雷鸣响彻云霄。

“而你！不过了占据了他尸身，鸠占鹊巢的孽物！”

孽物二字出口时，陈冀正在重生的焦黑躯体顿时停止了挣扎。

“您……您叫我什么？”

焦黑的躯体顿时融化，漆黑的淤泥随着地缝与墙壁流淌。在早已化作废墟的街道与断壁之上重新凝聚成大小不一的肉丸，凄厉的哭嚎比之前更胜三分。

“孽物！孽物！您叫我孽物！”

鼓动膨胀的肉团浮现出千百张人脸，有裹着黄巾的农民，有头戴铁盔的士兵，有哭嚎著的婴孩，也有面露痛苦的妇人。

众生百相的脸庞在数之不尽的黑泥肉丸上浮现，所有的人脸?时开口，声浪震的整座城市嗡嗡作响。

“师尊的这一声孽物！比天刑还要疼上千百倍啊！”

伏雪衣剑尖指地，冰霜沿着地面冻结黑泥，但是那些面庞却是挣脱了黑泥浮现在了冰面之上，比之前更加的清晰，更加的刺耳。

有个梳着冲天辫的童子面庞突然突出冰面。

“我八岁那年！冀州大旱！我娘抱着我饿死在了官道上！我是孽物吗？！”

剑气搅碎童脸的瞬间，肉团里又挤出张被火烧毁的妇人脸。

“初平三年，西凉军屠了我的村子，我腹中的胎儿被马蹄踏碎，两个妹妹被掳走折磨而死！我们是孽物吗？！”

伏雪衣的剑势第一次出现凝滞，更多的面孔趁机从黑泥中涌出。每一张脸都在控诉，每一副面容都在哭嚎。

“我们是建安二十二年大疫时死去的疫人！”

“我们是永嘉五年死在胡骑?下的贱民！”

“我们是天宝十四年被安禄山杀了祭旗的兵俘！”

“是的！我们不是陈冀！我们仰慕他！我们憧憬他！我们嫉妒他！”

千百个嗓音重重叠叠化作音浪，黑泥肉团膨胀爆炸化作漫天碎肉。在废墟之中开始重组为腐尸组成的巨人。

“他有您这样的好师尊！但是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

腐尸巨人的顶端浮现出青铜面具。

“我等乃是饥荒时的烹人鼎！”

巨人的左臂化作烹煮著婴孩的青铜鼎。

“我等乃是战乱地的万人冢！”

巨人的右臂变作插满了断剑的坟头。

“我等亦是青囊玄主那救一人，而不能救百人的悲愿！”

巨人的胸口浮现出陈冀年轻的面容。

“我等乃是——”

“我等乃是——”

腐尸巨人轰然跪地，烹人鼎中泼洒出大片的恶臭汤汁，化作漫天血雾。所有声音化作撕裂夜幕的尖啸。

“噬情千面——！！”

“妖心示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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