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颜柠登机时艳阳高照，三小时后落地南城，窗外乌云噸布。

整个南城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狂风席卷著机场两侧的香樟树，远处的摩天大楼模糊成狰狞的剪影。

几乎和她四年前逃离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此时，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旅客您好，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二十分钟后

颜柠站在机场出口，一手拖着行夌，一手怀抱着泰迪。

一股闷热混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的方言吆喝声像把钝刀，一点点剐开她结痂的记忆。

她无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狗狗，还在晕机的傅煜宸，被勒得发疼，扭了扭身子，撩起眼皮看向颜柠。

“啊，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察觉到狗狗的抗拒，颜柠急忙道歉。

接机口人潮汹涌，有举著鲜花接吻的情侣，也有拖着行夌箱奔跑的学生——所有人都知道该往哪去。

除了她。

玻璃灯箱广告牌上，照出颜柠踌躇的迷茫身影。

傅煜宸突然仰头，鼻尖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腕：

“汪！”

【怕什么？有本少爷陪你！】

对上泰迪黑痘痘的小眼睛，颜柠似感受到了他的鼓励：

“对，我这次不是一个人！”

她倏然展颜一笑，霎时如云破日出，潋滟水眸弯成月牙,唇畔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周围人不禁驻足侧目。

恍惚间，似看到穿透层层阴霾的一束阳光，明媚、耀眼。

只是，颜柠脸上的笑容还未落下，身后不远处，就突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顾少，这次在赌场玩得够野啊！听说你一把赢了七位数？也让哥几个儿跟着开开眼呗？”

一个脖子上纹著骷髅刺青，染著银发的男人，冲著其中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冷沉的男子挤眉弄眼，一脸的谄媚。

男子长相阴柔、俊美，但左侧眉骨上的一道疤痕，给他平添几分狠戾。

他懒散地咬著烟，手指在身旁女人的腰线上摩挲，语气傲然：

“小钱而已。”

这话顿时引来几个小弟吹捧之声：

“不愧是咱们顾大少…区区几百万怎会放在眼里……”

而颜柠，在看清男子的一瞬，瞳孔骤缩，顿时脸色煞白，匆忙别过头。

曾经极力想要忘却的记忆，如山洪奔啸而来…

男子眉骨上那道疤，正是她当年逃离魔窟时，拿花瓶砸的。

因为那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颜柠紧咬著下唇，拖着行夌，疾步往航站楼外走去。

恰好有一辆计程车空着，她随即上车、关门，语气催促：

“师，傅，快走！…去××酒店。”

她的声音似卡著碎冰。

颜柠虽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子，让傅煜宸敏锐的察觉出不对。

他偏过头，恰?看到几个男女走出航站楼，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神情玩味的，望着他们计程车驶离的方向…

傅煜宸看着身边小脸儿苍白的女孩，又盯向后窗渐渐缩小的身影，犬齿刺破舌尖，眸底荫翳，浸染著一抹森然：

【原来是你啊？】

【很好！】

另一边，机场出口

暮色将顾司夜的侧脸镀上一层锋利的暗金，他倚在跑车门边，指腹缓缓摩挲著眉骨上那道细疤。

“顾少，看什么这么入迷？”

朋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辆远去的计程车尾灯。

顾司夜愉悦弯唇，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看到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那语气中的玩味，?他身侧的女孩警铃大作，娇笑着抱着他的手臂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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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你不会瞧见美女了吧？她哪点比人家好啦？”

顾司夜歪头斜睨著女孩，用烟头抵著对方的锁骨推开，明明笑着，开口却极为残忍：

“你一个消遣的玩意儿，自是不能跟她比。”

顾司夜没去看女孩寸寸龟裂的表情，径直上车，关门。

没管其他人反应，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颜柠——那是独属于他的笼中雀。

方才惊鸿一瞥，她比以往更加耀眼、美丽…时隔四年，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将会为她打造更加精美的牢笼。

让她一生都禁锢在他身边，插翅难飞！

落地南城的酒店后，颜柠在房间静坐良久，苍白的脸色才好转几分。

她原本计划著第二日去颜家老宅，但在机场看到那人后，她决定速战速决。

她在南城多停留一天，对她就多一分危险。

尤其，当看到怀里的小泰迪，她低头，将脸贴着它毛茸茸的后背，立下誓言：

“板凳儿，姐姐一定要守护好你！”

绝对不会再让它重蹈绣墩儿的命运！

傅煜宸心里正默默计划著什么，听到颜柠的话，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汪汪！”

【别怕！我罩着你！】

在酒店，颜柠简单吃饭、梳洗后，就开着租好的车子驶向颜家老宅。

驾照是她刚十八岁那年考的，虽然她平时都骑着她的小电驴上下学，很少有机会开车。

但为防患未然，她逼自己掌握了很多技能。

看着颜柠开车就像开蹦蹦车，手忙脚乱的样子，傅煜宸恨不能亲自上手。

但看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心里骂了句：

【草！】

他索性闭眼假寐，眼不看心静。

循着导航，颜柠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看到记忆中熟悉的花墙小路，以及高耸的别墅。

暴雨过后的花墙小路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爸爸当年亲手为她栽下的蓝花楹，如今东倒西歪，粗壮的树干横亘在路面，紫色的花朵零落成泥。

小路的尽头，她仿佛看到爸爸蹲身，冲她展开手臂，笑声犹言在耳：

“宝贝柠柠快过来…你每长一岁，爸爸就为你栽一株你最喜欢的蓝花楹，栽到满一?株……”

然而，父亲只为她栽完第八株，就永远离的开了她……

车内，雨刷器机械地摆动，却怎么也擦不干挡风玻璃上斑驳的水痕，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方向盘上，颜柠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汪...”

傅煜宸轻轻把爪子搭在她手背。

他不知道这傻女人，为什么要回来趟这浑水，但看到她此刻难过的模样。

他心里又止不住烦躁。

【钱有什么好争的？不就一串数字。她想要，他给她就是…】

对上狗狗担忧的视线，颜柠吸吸鼻子，粲然一笑：

“咱们走吧。”

颜柠熄了火，指尖在车门把手上收紧又松开，接着深吸口气，下了车。

这时，别墅门廊的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刺破雨雾，像极了当年父亲提着灯笼与她在院子里捉迷藏找她时的模样。

颜柠按响门铃，很快有人给她开了门。

颜柠一踏进门，就看到一片狼藉，偌大的客厅内满是破碎的瓷器和散落的文件。

叔叔和姑姑们正围在客厅中央，争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动手推搡，场面混乱不堪。

曾经精神矍铄、威严十足的爷爷，此刻却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像被抽掉了灵魂。

他冷漠而悲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颜柠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停下争吵，目光齐刷刷望向她，眼神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哟，又来了一个争家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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