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尘埃暂定止戈院，闲言碎语扰清净

夜色褪尽，晨曦微露。

从那充斥着死亡、怨恨与诡秘的地窖中爬出来，林伟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尖叫着抗议。残留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仿佛还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累死了……这小身板走两步都喘……回去必须好好补补……他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极度虚弱和精神上的巨大疲惫，内心哀嚎著。

青禾伤势更重，脸色苍白如纸，全靠林伟反过来搀扶著才勉强站立。只是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和一丝劫后余生的锐利。

两人互相支撑著，步履蹒跚地走在返回长安城的偏僻土路上。周围逐渐有了早起的农人或赶路的行人，林伟下意识地拉紧了头上的帷帽，遮住自己那张沾染了血污和疲惫的脸。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药铺后院，悬镜司的接应人员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以及随后被抬进来的、盖着白布的顾清让遗体时，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为首的黑衣汉子沉默地对两人行了一礼，动作麻利地安排人手接管了遗体和林伟递交过去的、用油纸包裹的证物——那块诡异的黑色莲花?牌、残缺的祭品笔记以及陈木匠妻儿的遗物。

青禾靠在墙边，强忍着伤痛，声音沙哑地简要汇报了战况：“目标怨骨……陈木匠……已清除。安国公府十三公子顾清让……为保护玉狸大人……牺牲。缴获疑似‘忘川渡’?牌及相关笔记……怨骨临死前发生异变，提及‘忘川’……”

“收到。”黑衣汉子言简意赅地点头，“魏公已在总部等你们。马车已经备好，请二位上车休息。”

林伟看着那具被白布覆蓋的身躯被迅速抬走，心中涌起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人窒息的疲惫感，以及对这个操蛋世界更深的认知。他死了……还是因为我这身份……这鬼地方真危险……赶紧找个地方歇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悬镜司总部的气氛肃穆而压抑。魏公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沉重。

林伟和已经简单包扎过伤口的青禾躬身行礼。

魏公端坐于书案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尤其在林伟身上稍作停留，那眼神深邃，似乎在评估著什么。他并未多言，只抬手示意免礼，让他们讲述经过。

林伟强打起精神，将昨夜义庄探查、发现暗格、遭遇怨骨、激战以及顾清让牺牲、最终联手灭敌的全过?，尽量客观地（当然，隐去了系统和内心所有吐槽）叙述了一遍。青禾则在一旁，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补充著战斗细节和怨骨临死前的异变。

魏公拿起桌上那块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莲花?牌，以及那本残缺的皮质笔记，仔细审视良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清让这孩子……”半晌，魏公放下?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安国公那边……唉……本官会亲自去处理。”

他的目光转向林伟，语气平淡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满意？“玉狸，此次虽迭遇凶险，波折横生，但你临危不乱，应对尚可。”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尤其是引动符力，虽显生涩，却已初窥门径。看来那《启符录》于你，并非凡物，需勤加研习，不可懈怠。”

应对尚可？老子差点被剥皮了好吗？！符箓那是我临死爆发了好吗？！果然是大佬，关注点就是不一样……《启符录》确实重要，得赶紧练起来保命！林伟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恭敬垂首。

魏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至于前夜墨韵堂之事，不过是些许宵小聒噪，不足挂齿。后续手尾，本官已着人料理干净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你如今身份特殊，声名在外，不宜再如以往那般抛头露面了。”

林伟心中一凛！料理干净？怎么料理的？是物理清理还是舆论引导？算了算了，大佬的事我还是少管为妙…重点是身份特殊，不能浪了！正好！老子现在只想苟起来练级保命！

果然，魏公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流音坊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亦不利于你静养修行。”魏公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本官名下，有一处别院，名为止戈院。院内设有阵法守护，清净安全。你即刻便搬过去，安心休养，好生钻研符箓。青禾伤势未愈，也留下照应你。”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触手温润的青色玉牌，递给林伟：“这是院门的禁制玉牌，你收好。”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关怀，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魏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止戈院？行吧，听名字就挺安全的。正好躲起来练练这鬼画符，下次再遇到危险，总不能还靠脸刹和别人送死吧！林伟接过玉牌，内心盘算著，对提升自保能力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当林伟踏入这座位于长安城僻静角落的小院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宁静气息。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院内布置得雅致清幽，几竿翠竹，一弯流水，花木扶疏，却又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仆从都只有几个神情木讷、寡言少语的中年人，见到他们也只是躬身行礼，绝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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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这就算是提前退休了？好像…还不错？就是有点太安静了，无聊啊…林伟找了个廊下的躺椅，试探著躺了上去，习惯性地想翘个二郎腿，结果锦绣裙摆差点飞起来露出大腿根，吓得他赶紧放下，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破裙子真碍事！”

青禾的伤在悬镜司灵药的作用下，恢复得极快。此刻她正精神抖擞地指挥着仆从将林伟为数不多的行夌（主要是衣物首饰）搬进主屋，看到林伟那不雅的姿势和抱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来，有样学样地也想翘个二郎腿，结果动作僵硬，差点从旁边的石凳上摔下去，闹了个大红脸，小声嘀咕道：“大人说得对…穿着裙子是挺不方便的…还是男装自在些……”

林伟看着她那憨憨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点。他彻底放弃了维持“苏大家”的高冷形象，心安理得地进入了“咸鱼”模式，享受这难得的安全时光。他让青禾找来了瓜子，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大咧咧地躺在椅子上，边嗑边看天，瓜子壳还随手往旁边吐。

青禾拿起扫帚，默默地开始打扫。林伟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干嘛？我这叫放松心情，融入自然，懂不懂？有利于伤后恢复！”

青禾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她觉得，自从经历了义庄那场生死劫难后，玉狸大人似乎…更真实了一些？虽然行为举止还是那么古怪难懂。

没过多久，青禾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她安顿好一切，又跑来找林伟，神秘兮兮地说：“大人！大人！您猜我刚才听那几个闷葫芦仆从闲聊，听到什么了？外面关于您的传闻，又更新版本啦！”

林伟眼皮都懒得抬：“哦？这次又是什么离谱剧情？”

青禾先是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之前的“疯癫抢画插花”版，看着林伟的脸成?地黑如锅底，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后，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最新权威版”。

“最新的说法是！”青禾模仿著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您！玉狸大人！乃是奉了皇家噸令，追查一件失窃的皇家秘宝！那墨韵堂的画卷，正是藏匿秘宝的关键线索！墨韵堂的张老先生高风亮节，深明大义，发现线索后立刻全力配合悬镜司办案！至于您破门而入…那是情况紧急，为了防止国宝落入贼人之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英勇之举！”

“还有还有！”青禾越说越起劲，“外面现在都说，安国公府的顾十三公子，正是因为敬佩您这位不畏艰险、深入虎穴的查案?臣，为了保护您不被贼人暗算，才…才不幸牺牲的！他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感天动地啊！”

林伟听完，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直接气笑了。他瘫在躺椅上，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觉得生无可恋。

行吧行吧，皇家秘宝都出来了…查案?臣…英雄？我呸！这比说我疯了还TM尴尬好吗？！魏公您可真是…舆论操控大师啊！杀人诛心呐！他无语望天，反正名声已经这样了，都说我疯癫加?臣了，那我以后行为再出格一点，放飞一下自我…好像也挺合理的？嗯！就这么办！谁敢质疑我？我可是为国寻宝的疯癫?臣！

想通了这一点，林伟反而觉得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有气无力地对还在那儿分析流言合理性的青禾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别再念叨这些破事了，听得我头疼。本大人要‘静修’，勿扰。”

青禾以为自家大人是谦虚低调，又或是触景生情想起了顾公子，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彻底进入“放飞自我”状态的林伟，是真的开始享受这“咸鱼”生活了。他拿出那本用脸刹和?死换来的《启符录》，觉得盘膝正坐太累，干脆岔开腿直接坐在院子的草地上（反正裙子宽大能盖住，仆人也不敢看），或者干脆就靠在大树底下，一边抠脚（下意识的动作，做完才反应过来又默默收回）一边研究。

然而，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当他再次尝试拿起符笔，蘸上朱砂，想要绘制最简单的清洁符时，依旧是手抖、眼花、心烦意乱，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不是墨滴毁了符纸，就是线条断断续续，没一张成?的。

“靠！”他气得直接扔了笔，“什么鬼画符！这玩意儿比高数还反人类！还不如我小学美术课上画的小鸡吃米图呢！”

恰在此时，他看到青禾正在不远处练习。只见她提笔蘸墨，凝神静气，手腕轻旋间，笔走龙蛇，不过几个呼吸的?夫，一张闪烁著淡淡灵光的疗伤符便轻松完成，符文流畅，灵气内敛。

这强烈的对比，让林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天理了！她画得跟印表机印出来似的！凭什么老子画就跟鬼爬一样？！这不科学！一定是这破书有问题！对！肯定是教材不行！他愤愤不平地想道。

看着自己面前那堆惨不忍睹的废弃符纸，再看看旁边青禾气定神闲的样子，林伟深受打击，烦躁地把《启符录》往地上一扔。

算了算了！今天不跟它耗了！老子刚死里逃生，元气大伤，精神也没恢复，心态也不对！硬来肯定没用！战略！要讲究战略！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并迅速做出了决定。

老子先彻底放松几天！把这破身体的状态给我调整到最佳！精力养足了！再去跟这鬼画符死磕到底！我就不信了！我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会毒打的现代优秀（？）青年，还搞不定这几道破线？！

对！先吃好喝好睡好！把HP和MP都回满了再说！

想通之后，林伟彻底进入了“休假”模式。他甚至开始研究起止戈院的小厨房，指挥着仆人给他做些前世记忆中的“美食”（虽然很多食材和调料都找不到替代品，做出来味道一言难尽），或者拉着一脸懵逼的青禾，用石子在院子的空地上画格子，教她下“五子棋”。

止戈院的日子，似乎真的变得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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