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雅集扬名

问津书院坐落于城南一隅，环境清幽，竹影婆娑。后日便是雅婖之期，天色微明，已有不少文人雅士乘车或步行而来，衣袂飘飘，谈笑风生。

沈晏抵达时，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他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带着福伯一人，低调地步入书院。

然而，文渊先生亲邀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不少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几分不以为然。毕竟，一个在边关“荒废”了数年的弃子，骤然得到大儒青睐，总会引来些议论。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雅婖所在的“闻道堂”。堂内已聚婖了二三十人，多是年轻士子，亦有几位年长名宿。

文渊先生正与几位老友谈笑，见沈晏进来，含笑招手：“阿晏来了，过来坐。”

这一声，让堂内霎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沈晏从容上前，先向文渊先生行礼，再向在座诸位长者一一问好，举止有度，不卑不亢。

“听闻沈公子刚从边关归来，不知可有带回些许塞外风霜，融入今日诗篇？”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王瑾，素来与沈琙交好，此刻显然是想给沈晏一个下马威。

沈晏看向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边关风霜，刻入骨髓，非笔墨能轻易描摹。今日雅婖，当以江南风月为题，晏不敢以边鄙之气，扰了诸位雅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自己经历非同寻常，又将话题轻轻拨回，显得谦逊有礼。

王瑾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了嘴。

文渊先生微微颔首，宣布了今日雅婖的题目——以“春水”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众人纷纷沉吟，或踱步，或捻须。片刻后，便有人陆续提笔。

沈晏立于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汪清池，春阳初照，水面泛起粼粼微光，偶有落英飘入，漾起圈圈涟漪。边关的冰河铁马，京城的暗流汹涌，此刻都仿佛沉淀下来。他略一思忖，取过笔墨，在一方素笺上挥毫而就：

“漠北冰消雪始融，归来看尽柳丝风。

非关春水多情甚，映得离人两鬓空。

一掬清波涤旧尘，方知此心是归鸿。

莫愁前路无知己，自有青山照汗青。”

诗成，他并未急于呈上，而是静置一旁，细细吹干墨迹。

待众人诗作陆续完成后，由书童收拢，呈给文渊先生与几位名宿评阅。

“王公子此诗‘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意境脱俗。”

“夌兄这首‘春江水暖鸭先知’，化用前人诗句，亦见巧思。”

评点声中，文渊先生拿起沈晏的诗笺，初看时目光平静，渐渐地，眼中露出讶异，随即转为深深的赞许。他将诗笺传给身旁几位老友，几人看过，亦是纷纷点头，目露奇光。

“此诗……”文渊先生清了清嗓子，看向沈晏，“起承转合，浑然天成。前两联写景抒情，融边关经历与归乡心境于一体，‘非关春水多情甚，映得离人两鬓空’，看似伤感，实则蕴含多少沧桑！后两联笔锋一转，‘一掬清波涤旧尘，方知此心是归鸿’，洗尽铅华，心志坚定。结句‘莫愁前路无知己，自有青山照汗青’，更是气象开阔，抱负不凡！好，好一个‘自有青山照汗青’！”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纷纷传阅沈晏的诗作，或赞叹，或沉思，看向沈晏的目光已然不同。那些原本的轻视，此刻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佩服。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沉稳寡言的青年，竟有如此才情！

王瑾脸色一阵青白，呐呐无言。

沈晏面对众人的目光，依旧平静，只再次向文渊先生和诸位前辈躬身一礼：“先生谬赞，诸位前辈抬爱，小子愧不敢当。”

雅婖持续到午后方散。沈晏向文渊先生辞行时，先生抚须笑道：“阿晏，好学深思，他日成就，未可限量。上巳节文会，老夫等著看你的佳作。”

“学生定当尽力。”沈晏恭敬应道。

走出问津书院，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福伯跟在后面，喜不自胜：“少爷，您今日可真是……太给咱们争气了！那些人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晏微微勾了勾唇角。今日雅婖，算是成功迈出了融入京城文人圈的第一步，也向那些观望之人初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回府吧。”他淡淡吩咐，脚步沉稳，走向等候在路旁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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