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就您女儿是人？

尤凤霞听着李怀智说话，在后者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突然语气激动地无缝衔接上一大段牢骚话：

“好什么？赵局长今天公布分配结果的时候，说局里马上就要组建刑侦队，我分到了政治部，每天给人做思想教育工作，要么就是宣传一些车轱辘话，还要处理局里的人事调动……我最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风险也不低，还经常吃力不讨好。

关键是我在政治部出不了现场，我怎么加入刑侦队？

我又不在乎风吹日晒，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发挥我的本事！

我在部队里熬了几年，不是为了回四九城给人写材料的！

我敢说我打枪打得比局里九成的人都打得好，我是比他们弱吗，我是贪生怕死、拈轻怕重的人吗？

为啥要让我去政治部！

这下好了，局里肯定有一大群人说我的闲话，说我是托关系进的政治部，没有真本事，连局长都好像有那意思，话里话外都在点我。”

李怀智听到这怨气冲天的话，眉头都拧到一起，怔神片刻才组织语言，劝道：

“凤霞，我不知道你是年轻气盛还是犯糊涂了……政治部是多少人抢著进的，晋升空间比一线的公安大多了，不少政治部里的人调走后都成了区县公安局局长和政委了，要是当上政治部主任，那更好了，多半会升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赵局长以前就当过一段时间政治部主任，后来先是升到常务副局长，后来没过多久上一任市公安局局长调走，她就顺理成章地当上市公安局的局长，你要想当局长，那就非得去政治部里转一转，对机关单位熟悉才行。”

“我说了我想进刑侦队，而且我现在对当什么局长和副局长没有兴趣！我想到一线破案查案，学真本事，把我以前学的本事也用上，妈您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呢？”尤凤霞噘起嘴，愁眉苦脸地说，“都怪您，又是送礼，又是聊天，才让赵局长把我调到政治部，她嘴上说对我没有偏见，实际上却对我有很大成见。”

“嘶……你这孩子……”

李怀智的眉毛拧得越来越厉害，反问：

“我说了我没送礼，就是捎点东西，哪能影响赵局长的决定，而且我就是跟她拉拉家常，又没说啥……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调到政治部，就是赵局长的意思，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受我的影响？你问过赵局长了吗？

凤霞，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不管你跟谁说话，都要注意分寸！

分寸，分寸懂吗？

我好歹是你妈，就算我真的不小心办错了事，你就不给我留点面子？

我又不是故意害你，更别说我还是为了你好，而且也没有做多过分的事，做事动机都是出于一个齂亲对女儿朴素的关心和照顾。

你这脾气要是不改一改，在单位要得罪多少人……

别的不说，就是赵局长那关你也过不了。”

“我不管，反正都是您害的。”

尤凤霞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过听到齂亲苦口婆心的忠告后，她的怨气消了不少。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看到卧室内窗明几净，屋内摆设都和她几年前离家时一模一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齂亲的爱。

再看向窗外，发现窗外电线杆和电线多了很多，街上贴的标语也变了。

看来自己离开四九城的这几年，这里也发生不小变化。

她也变了。

唯独齂亲没变，一直像从前一样爱她。

尤凤霞想到此处，眼睛感到些许酸涩，眼眶也渐渐变得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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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李怀智低声叹道：“你这就不讲理了啊，凤霞，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小时候要什么，妈都给你，供你学舞蹈，学书法，还由着你的性子让你进部队锻炼，妈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你……唉……”

母女两人都没了声音，随后屋内陷入一阵可怕的寂静，如任由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下去，恐怕今后亲子关系会降到冰点。

过了几分钟，尤凤霞从卧室出来，看着愁眉苦脸的母亲，心生愧疚，便主动打破僵局。

“妈，我刚才太激动了，我向您道歉。

说真的，您回头真得把送的礼拿回来，我想通了，局里可能最近在自查，整顿风气，所以赵局长才故意那么说，就算您送一分钱的东西她也会退回来。

这送礼的事就先翻篇了，跟我说说您那天跟赵局长说了啥？我看看咋回事，我不能不明不白地被调到?治部，远离一线啊，关键是我还有任……我想跟我爸一样，抓坏人，脊梁骨挺直了做人，我从部队里回来，就不是来坐办公室的！

真要是和您没关系，我亲自去找局长问个明白！”

“唉……”

李怀智拗不过，一阵长吁短叹后，选择对女儿如实相告。

“其实那天我都没主动提你的事，是正好赵局提到你，我就说你在部队呢，没准儿这两天就要回咱四九城了，而且很可能分配到局里。

后来聊多了，我说到你爸早早去世，是我单独把你拉扯大。

赵局长听到我说的，也说了她妈去世的事，我感觉她很同情咱娘俩儿，就多说了两句。”

尤凤霞听到这里“嗖”的一下站起来，忍不住插嘴，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直插她母亲的内心，挖出她被调到?治部的真正原因。

“您说啥了？”

李怀智：“就说了我就只有凤霞你这一个女儿，不想让你受欺负，就说了这些，又没说不让你去一线，也没说把你调去?治部啊。”

尤凤霞手抚著下巴，作出推测：

“估计是前半句话有问题，您说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赵局长肯定联想到我爸牺牲的事儿了，才把我调到?治部这种‘后方’，远离风险。

这就有个问题……妈，就您女儿是人，需要规避危险，其他在一线和基层工作的公安同志就不是人了，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这要是传出去，您让其他同志怎么看我，怎么看咱家？又让赵局长怎么看咱们？我可不想我爸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毁在我手里！”

“你别激动，最好还是去亲自问下赵局长为好，咱在这儿胡猜也是为难自个儿。”

李怀智神情凝重，似乎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如果因为自己的只言片语影响女儿的前途，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尤凤霞：“好，我现在就去找局长去。”

李怀智上前阻拦，问：“等一等，你舅舅说今天下午在鸿宾楼请我吃饭，你要不要过去？”

“算了，工作时间外出还得跟领导请假，我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刚到单位报到就吃喝玩乐的纨绔形象。”

尤凤霞风风火火地离开。

李怀智送她到楼底，接着目送女儿离开，感慨：

“凤霞长大了，都能反过来跟我讲道理了，看来以后我可以少操点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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