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壤之别

乔书婉拿父亲说事，“我爹近日总是念叨三哥，在他眼里，我们谁都比不上你，偏心得很呢。昨儿知道你约我，他还说自家人何必那么客气，去家里谈岂不是更好，我看端午要是不见你来，他老人家又该念叨了。”

这话不好回答，若是平时以公事繁忙，找个由头也就拒了，如今挪资的事在先，盛情邀请在后，廖炎回话就要润色许多。

“我也是许久没跟家里人一块过节了，只是手下弟兄都盼著逢年过节能讨个彩头，我这实在不好抽身。不过好在我们离得不远，等乔叔什么时候有空，我再去拜访，陪陪他老人家。”

乔书婉逗笑着，“有这两位左膀把臂，还用得着三哥亲自坐镇，你可别诓我。”

廖炎：“乔小姐说笑了。”

乔书婉：“还说一家人呢，怎么还叫乔小姐，生疏得很，称呼名字总可以吧。”

廖炎淡笑点头，算是应下。

步步紧逼只会让人厌烦，乔书婉深知对于廖炎这种权势男子，温柔、善解人意、适当的助力才是上策。

端午的事作罢，她故作失落抿嘴，“好吧，那我这耳根子怕是又要不消停了。”

随即向廖炎‘讨赏’，“这次算三哥欠我个人情。”

席上谈笑风生，珍馐美馔，与其相反方向的平民巷正掰着手指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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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建筑最有特点之处在于前脚还是高楼耸立，洋房遍地，后脚就一落千丈，砖房茅屋紧挨，贫富差距极大，楼上载歌载舞，望江赏景，阴影下的平房里，点着油灯，盘算一家吃食。

租界寸土寸金，平房大门窄小，只能一人进出，院子都只有巴掌大小，两步就能到屋里，胡同狭长窄深，一到夜深，漆黑不见五指，偶尔有人出行，星点的灯火游荡在胡同里，更像阴曹地府索命的无常来人间一遭。

夜深人静，一处房内只有堂屋点着老油灯，半大小子在灯下做功课，桌上搭著堆起的衣服，女人歪著身子，借助灯光‘穿针引线’。

木门‘吱嘎’的推开，男人搭著布巾进了屋。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拿走桌上的衣服，从炉上端来饭菜。

“累了吧，饭热着呢，歇会儿，快吃吧。”

男孩喊了声，“爹。”

赵华点了头，问妻子，“小瑶呢？”

田翠云要摆碗筷，被赵华拦住，拉过凳子到门口，将饭菜放在凳上，坐在门槛上，狼吞虎咽的吃起饭来。

田翠云倒了碗递过去，“早早就睡下了，跟同学上街逛累了，这不快要毕业了，班里要组织什么送别活动，她同学都知道咱家的情况，说是就不用她拿钱了，管管经费，负责采买，打听打听价格，算个数来。不出钱，总要出点力，她那叫一个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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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过劲，再猛吃饭，堵著的气顺畅了，头有些发晕，赵华倚著门框，从裤兜里掏出银原。

他颠颠手里的大洋，“一月就挣这么两个子儿。”

又累又不挣钱，力不从心，有些火气，不免发牢骚，“再这么下去，咱爷几个就得饿死！”

田翠云接过钱，一块一块的数着用在家里的开销，还没等算完，手里的大洋就没剩余了。

田翠云回头看了下堆放的衣服，“今儿补衣服的不少，还能对付两天。”

前些日子脚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事关自己爷们活计的地方，她也听了几耳朵。

“我听说东河口那边给的高，你要不去那儿试试？”

顶过饿劲，赵华吃起饭也慢了下来，唠起家常。

“别胡说，忘了老马挨打的事了！现在人还在家躺着呢。”

说起老马的事，闻者都敢怒不敢言，田翠云压着声音，不满抱怨，“也太欺负人了，咱就挣个辛苦钱，又不是卖给他们了，自己舍不得抬高工钱，别家给的高，凭什么不让咱去！”

她手上比划著，羡慕不已，“昨儿我上街路过金店，隔着窗户，眼看着刘少爷给身边的女人买了条这么粗的金镯子！那得要多少钱啊！”

嘴上抱怨著，手上没落下活，拿起衣服，又缝补起来，“他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回头压低你们的工钱，卖身的奴才还能赎身呢，在他这饿死了都不让挪窝儿，地主老财都没他会剥削！”

赵华知道这个理，但不能深想，改变不了现状，越深想，只会越来越不甘心，以后日子就更难熬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唉……”

他发愁的叹气，“胳膊拗不过大腿，想当初我们之前的头目吴三多风光，月月没少给大把头孝敬，巡捕房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前段时间在东河口闹事，被扎瞎了眼，转头就被踢出了脚行，没活多久就死了，混到他那个地步都保不住命，咱这拖家带口的，更别瞎折腾了。现在行里头都削尖了脑袋盘算著上位，这时候还是安分点，省得被人当枪使。”

惹不起，躲得起，理是这么个理，但生计要都成了问题，不想法也不行啊。

田翠云：“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这快要交房租了，家里米缸也快见底了，下月小城又要交学费。现在天也开始热了，浆洗的活也越来越少，我托杨婆子打听有没有哪家府上缺人，今儿跟我说都是长期伺候的，轻易不换人，不好找啊。”

赵华疑惑，“怎么没找介绍所的钱婆子？”

提起这个，田翠云就来气，停下手里的活，忿忿道：

“往后我可不跟她来往，前儿个我朝她打听活计，她反倒打起咱小瑶的主意，说当初就不该供她上学，家里半大小子能念书就行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说东边把头那家的闺女跟咱小瑶一般大，给有钱人家当小老婆，一家老小都跟着享福，得的钱还给家里弟弟娶了媳妇，东拉西扯的，说的话，我不爱听，找个由头就走了。”

她心里犯著嘀咕，“我估摸着她是没憋好屁。介绍所那是介绍工作的地方，可我瞧着她这些年买卖人口，保媒拉纤没少?，这公职让她干的，倒像个老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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