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面圣！

次日。

陈锦文独自一人，踏入紫荆城。

京城的十月天，不算暖，干冷枯黄.....

但紫禁城后花园内，竟还有几分绿意顽强地攀附在枝头。

陈锦文跟着引路太监。

穿过曲折的回廊，远远望见凉亭中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臣，奉旨入京，见过陛下！"

陈锦文在亭外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崇祯皇帝朱由检背对着，他手中捏著一片半枯的落叶。

他没有立即转过身。

而是任由寒冷的秋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龙袍。

"陈爱卿可知，当初你在朔州造反时，朕曾想过要将你诛杀？"

崇祯的声音，比秋风更冷！

直接给了陈锦文一个下马威。

听到这话。

陈锦文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可惜朝廷兵马不足，军饷粮草更不足！"

“不然的话，臣和陛下，都不会站在这儿。”

落叶在崇祯指间被碾成齑粉。

他缓缓转过身来。

陈锦文这才注意到，崇祯眼下有一圈青黑——那是常年熬夜的痕迹。

眼前这位刚过而立的皇帝，眉宇间已积满了老态。

他迎风飘摆的发丝，银白已不在少数.....

"为了这大明江山，朕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说著.....

崇祯突然激动起来，指著自己磨出毛边的袖口。

“看看朕这身龙袍！”

“为了给国库省银子，后宫妃嫔的衣裙都打了补丁。”

“朕的膳食，甚至比不过?品官员！朕做到如此地步，难道还算不得好皇帝吗？”

崇祯的声音在后花园里回荡，惊飞了几只麻雀。

“朕如此勤俭，为何那李自成、张献忠还要造反？”

“为何边关的将士，只知道伸手要饷银，战事却一败再败！”

说到激动处。

崇祯猛地抓住亭柱，指节发白，"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锦文平静地注视着他充血的眼眶。

想了想....

最终还是冒着风险，说出了心里话。

“陛下劳苦，却无功高！”

“称得上勤俭，却无治国之才！”

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立即惹的崇祯大怒。

"放肆！"崇祯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冷笑起来。

"好啊，你一个只知杀伐的武夫，也敢在朕面前，妄谈治国之策。”

“朕今日就给你个机会，洗耳恭听，听听我们的大将军，有何高论？"

既然崇祯发问。

陈锦文也不藏着掖着。

他抬头望向远处一株将枯的老松，缓缓说道。

"其一，不可废武。陛下裁撤驿站导致十万驿卒沦为流民，李自成便是其中一员。削减边军粮饷更让将士离心离德。"

崇祯脸色铁青。

陈锦文装作没看见，继续道。

"其二，当重农耕。陕西连年大旱，官府却照常征税，百姓易子而食，怎能不反？"

"其三....."

说到这儿，他加重语气。

"兵不在多而在精。应淘汰老弱，组建精锐之师，同时大力发展火器。如今边关还在用洪武年间的火铳，这如何抵挡满洲铁骑？"

听到这番话。

崇祯直接咆哮地打断道，“银子！银子！”

“朕问你，你知道打造一门新式红夷大炮要多少银子？”

“九边将士欠饷两年，不是朕不想发，是国库空的都能跑马车！”

“你所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

“可这每一件事，都需要银子，银子从何而来？？！！”

看着崇祯歇斯底里咆哮的模样。

陈锦文觉的眼前这人，既可怜又可悲。

眼前这位大明的皇帝，像极了一个溺水之人，越是挣扎，沉得越快。

既然和崇祯没什么共同话语。

陈锦文也不打算多逗留，他拱手告退。

"臣会守好大同边关，绝不放一个鞑子踏入中原！"

临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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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行京师的目的。

随即提出请求。

"陛下，臣想从京师火器局，挑选几名工匠。"

听到这个请求，崇祯倒是有些意外。

他眯起眼睛："太祖规定的户籍制，原本火器匠人，是要永驻京师..."

“不过现在，朝廷少养一人，就少发一份俸禄....”

说到这儿。

崇祯露出一个无奈的神色，叹声道。

"陈爱卿若能说动这些工匠，自愿跟你去边关苦寒之地，朕准了。"

“谢过陛下！”

陈锦文拱手道谢后，随即离开。

....................

离开皇宫时，时间还早。

他决定先去火器局看看。

等晚些时候，再去拜会懿安皇后.....

京师的火器局设在西城，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但走近了才发现，这声音稀疏得可怜。

门口的老卒抱着长枪打盹，腰牌都懒得查验。

踏入局内.....

一股铁锈混著炭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散落着半成品的火铳，几个工匠围在炉边烤火，对陈锦文的到来视若无睹。

"这是新造的鸟铳？"

陈锦文随口问道。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匠人，头都懒的抬，随手指向一个角落："新造的在那儿呢。"

陈锦文走过去，拿起一支，入手轻得可疑。

正常的鸟铳，重达八斤！

可他入手的这支，最多也就五斤重。

"这鸟铳重量不对，应当还剩下铁料吧？"

听到这话。

那老匠人咧嘴一笑。

“大人，老朽不知道您是个什么官！”

"朝廷一年没发饷了，我们总得吃饭吧，那些铁就当是给弟兄们的贴补。"

“就算兵部的大人来了，老朽也是这番说辞！”

这番话.....

顿时赢得其他工匠的?好。

就在这时。

后院突然传来争吵声。

陈锦文循声走过去，看见一个瘦高中年人，正被五六个工匠围在中间。

"徐铁手，就你清高！"

"上次要不是你多嘴，咱们能多分二两银子呢！"

中年人被五六个人推搡，他的后背撞在铁砧上，却仍挺直腰板。

"偷工减料的火器上了战场，炸膛要死人的！"

“这种缺德事，徐某这辈子都不会干！”

然而.....

他的话，换来的是更加恶毒的讥讽。

"哟，姓徐的，说你清高，你还上脸了？”

“你这么忠心恪守，上个月你闺女病死的时候，没钱治病，朝廷给你发钱了吗.....啊？"

这些人拿死去的女儿说事。

中年人眼睛瞬间通红，丳起铁锤就要扑上去。

这时.....

陈锦文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徐、徐寿！"中年男人喘著粗气回答。

陈锦文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这中年人身上。

"本将奉旨来选调工匠，愿前往山西朔州的，有没有？"

此话一出。

并没有想象中的踊跃报名。

甚至那些工匠还发出鄙夷的笑声。

“哼.....咱们这儿，不管钱多钱少，好歹也算京城户籍！”

“去一个鸟不拉屎的朔州，算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这人往高处走，哪有放著‘京户’不要，跑去偏远的山西地界....”

这些工匠，一个个穷的饭都吃不起，要靠偷工减料卖铁来活着。

可现在....

一个个又端起他们‘京户’的架子。

看着眼前这些人，陈锦文只觉的可笑至极！

这时....

站在眼前的中年人开口。

“大人，您若能保证我一家老小温饱。”

“小的徐寿，愿随大人前往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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