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交锋

林远没有在场地问题上过多纠缠，见敲打的目的达到，便继续推进议程：“看来大家对解决场地问题的必要性是没有异议了。具体方案，会后相关部门尽快拿出计划。现在，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关于即将开始的东亚杯相关事宜。”

刚喘了口气的马小全，立刻向旁边的竞赛部部长赵长明递了个眼色。赵长明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林主任，关于东亚杯，我们注意到代理主教练傅波指导提交的大名单，有一些……嗯，值得商榷的地方。像是石柯武磊这些球员，太过年轻了明显的经验不足，而一些功勋老将，似乎因为之前某场比赛的表现就…落选了。虽然我们理解并尊重主教练负责制，但国家队名单事关重大，是不是应该经过更广泛的讨论，比如提交给我们委员会审核一下，集体把把关，更为稳妥？”

这番话看似委婉，实则是在挑战林远赋予傅波的全权，试图重新将手伸向国家队的人事任命。

马小全适时补充道：“是啊，林主任。主教练负责制是原则，但最终名单，事关国家荣誉，多听听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总是好的嘛。万一傅指导因为个人偏好或者信息不全，错选了球员，影响了比赛成绩，这个责任谁来负？”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马小全和赵长明，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马副主任，还有赵部长。我前几天刚跟傅指导谈过，授权他全权负责国家队的组建、训练和比赛。我说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傅指导是一线主教练，他每天都在带队训练，研究战术，分析球员状态和观察对手。请问在座的各位，谁比他更了解球员？谁比他更清楚什么样的球员组合最适合他的战术体系？如果谁觉得自己比傅指导强，那我可以推荐他来当这个主教练！”

“当然把权力交出去，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傅指导既然接过了这份权力，就要对结果负责。踢的好，是他的功劳；踢的差，也是他的责任。我们足协要做的，是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支持，扫清一切障碍，做好后勤工作，而不是在他排兵布阵的时候指手画脚，给他制造麻烦。连这点用人的魄力和对专业人士的基本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改革？谈什么未来？”

林远的话掷地有声，直接堵死了马小全等人试图?预选人用人的所有借口。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不少人低下头，避开林远锐利的目光。马小全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关于东亚杯的备战支持工作，就按我之前说的，全力配合傅指导。这个议题到此为止。”林远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直接翻开了下一页文件，“关于改革方案的初步可行性评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到了桌面上那份由马小全刚刚呈上的厚厚报告。

马小全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挤出那种职业化的、略显僵硬的笑容。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林主任，各位委员，”马小全清了清嗓子，准备将报告里的“精华”娓娓道来，“关于联赛和裁判职业化这两项重大改革，我们几个部门组织了精干力量，进行了深入的调研和严谨的分析……”

然而，林远并没有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了马小全的话。

林远目光平静地扫过马小全，然后缓缓转向在座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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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我刚才粗略翻了一下。”林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总结得很‘全面’，困难列举得很‘详实’。马副主任，还有参与编写的各位同事，辛苦了。”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众人伪装的面具，直抵内心。

“联赛扩军，报告里洋洋洒洒列了十几条困难，说场地不够，标准不一，球员储备严重不足，等等等等等，改革就是搞乱联赛，对吧？”

“裁判职业化，报告说没钱，没人，周期长，阻力大，现有体系动不得，否则会天下大乱，没错吧？”

他每说一句，马小全等人就不自觉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毛。林远这轻描淡写的总结，怎么听着那么不是味儿？

林远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马小全身上。

“所以，这份报告的核心结论，翻译过来就是：困难太多，风险太大，条件不成熟，建议维持现状，或者至少再等个三年五载，进行‘长期观察’和‘深入调研’。马副主任，我理解得对不对？”

马小全张了张嘴，想说些诸如“我们是基于客观事实”、“稳妥起见”之类的场面话，但迎上林远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却突然感觉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对，对，林主任总结得很到位。”国家队管理部，部长王明远连忙打圆场，“我们确实是本着对华国足球负责的态度，实事求是地反映了当前面临的巨大挑战。”

“负责？”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陡然转冷，“刚才我们还在讨论什么？讨论我们的联赛场地差得像‘菜地’！讨论我们的球员在什么样的烂泥塘里踢球！讨论这些问题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过去的不作为，不投入，不改革，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现在，你们告诉我，因为基础差，因为条件不好，所以就不能改了？因为病人病得重，所以就不能吃药，甚至连治疗方案都不要提了？这是对中国足球负责，我看，这是对某些人屁股下的位子负责吧！”

“这份报告，”林远猛地拿起报告，随手扔在桌子上，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我看与其?‘可行性分析’，不如?‘困难罗列大全’，或者?‘改革躺平指南’更贴切！洋洋洒洒几十页，通篇都在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却吝啬于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行’！”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如电，扫视著那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面孔：“困难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当成不作为的挡箭牌的！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当作拖延改革的借口的！如果连面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连解决问题的决心都没有，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如都回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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