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突击检查！

奉天省，作为共和国体育版图上的老牌劲旅，尤其在冰雪项目和田径上底蕴深厚，足球也曾有过辉煌，只是近些年，多少有些沉寂。

飞机降落在奉天桃仙机场，八月份的东北已经有了几分秋意，空气清爽，天空湛蓝得不像话。林远和李源走出廊桥，没有通知地方搞什么迎接仪式，只让省足协派了辆车来接。

前来接机的是奉天省足协代理负责人，名叫张德海，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但那笑容多少有些浮于表面，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审视。

“林主任，李处长，一路辛苦！欢迎莅临奉天指导工作！”张德海快步上前，双手紧握住林远的手，力道十足，仿佛想传递某种诚意。

林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点头：“张主任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交流的。”

李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也和张德海握了手，他的表情相对平和，更像个纯粹的技术官员。

车子是辆普通的商务车，驶向省足协大楼。一路上，张德海极尽地主之谊，介绍著奉天的风土人情和体育发展成就，话语间不时透露出奉天体育的“光荣历史”和“深厚底蕴”，对当前的足球状况，则巧妙地一带而过。

林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象，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知道，越是强调过去辉煌的地方，往往越是背负著沉重的包袱，改革的阻力也可能越大。

抵达省足协，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会议室里水果点心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几位足协的留守人员也过来打了招呼，个个态度恭谨，但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官场迎来送往的程式化。

落座之后，寒暄几句，张德海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工作。他摊开一份准备好的报告，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林主任，李处长，自总局‘净土行动’开展以来，我们奉天省足协坚决拥护，深刻反思，积极配合调查，目前各项工作正逐步恢复正常……”张德海的汇报内容，主要是强调如何“稳定大局”，如何“确保联赛顺利进行”，以及未来的一些“宏伟规划”，诸如“加强青少年培养”、“完善场地设施”等等，听起来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林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听着张德海那些空泛而正确的套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等张德海告一段落，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汇报：“张主任，我想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张德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林主任请指示。”

“‘净土行动’后，省足协内部，以及下辖各市级足协，具体的人员调整情况如何？有多少岗位空缺？补充人员的来源和标准是什么？”林远的问题直接而尖锐，直指核心。

张德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远会问得这么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个……我们正在进行梳理统计，部分人员还在接受调查，空缺岗位暂时由其他?志兼任，确保工作不断档。后续的人员补充，我们会严格按照组织程序……”

“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统计数据和补充计划？”林远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呃……主要是情况比较复杂，牵涉面广，我们需要时间……”张德海额头开始微微冒汗。

林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关于青训方面，奉天省的现状如何？特别是基层青训，最近几年有什么具体的举措和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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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海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青训这个话题，他准备得更充分。他立刻来了精神，又开始滔滔不绝：“奉天是体育大省，青训一直是我们的重点工作。近年来，我们积极响应足协号召，大力发展校园足球，建立青训中心，选拔优秀苗子……我们还特别重视基层青训的普及，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在各市县都设立了青训网点……”

林远静静地听着，目光却转向了李源。李源心领神会，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那是足协内部系统关于各地方足协的简报，其中就有奉天省的数据。

李源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和地开口：“张主任，我这边有一份最新的基层青训注册球员数据，是截止到今年七月份的。数据显示，奉天省的青少年球员注册人数，近三年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尤其是在14岁以下的年龄段，降幅比较明显。这个数据，和您刚才说的‘大力发展’，似乎有些出入？”

张德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额头的汗珠也更明显了，他连忙凑过头去看李源平板上的数据，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这个数据可能存在一些统计口径的问题，或者说，基层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能完全用数字来概括……”张德海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含糊。

林远一直观察著张德海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位代理负责人，显然是在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基层青训的问题，恐怕比他汇报的要严重得多。

“张主任，”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数据不会说谎。如果连真实情况都不掌握，又谈何发展？又谈何改革？”

张德海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林主任，您误会了，我们绝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可能在数据上，还不够精准，基层工作确实有很多难处……”

林远摆摆手，制止了他的辩解：“不必多说了。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今天下午，我想去基层训练点看看，实地调研一下。”

张德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支支吾吾道：“这……下午恐怕时间有些仓促，基层训练点分布比较广，路途遥远，而且条件也比较简陋，怕林主任您……”

“路途遥远？”林远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就去资料上显示的，那个注册球员人数不少，但条件比较艰苦的县城训练点吧。尚文县，是吧？”

张德海的脸色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极力掩饰著内心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尚文县……确实有点远，而且那边条件比较落后，恐怕没什么参观价值，要不我安排您去市里的青训中心看看？那是我们省里的模范点，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完善……”

“模范点？”林远直接打断了他，“模范点是做给上面看的，我要看的是真实情况。就去尚文县。现在就出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张德海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推脱了。他额头的汗珠更多了，笑容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安。

“好吧，林主任，我这就安排。”张德海有气无力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队很快驶出了省体育局大院，向着远方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色，也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略显萧瑟的田野和村庄。这一次突击检查，看来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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