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空空如也

前往尚文县的路途，比张德海口中的“有点远”要实在得多。商务车在坑洼不平的县级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农田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落，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张德海坐在副驾驶位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林远的表情，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缓和气氛，但林远只是靠着车窗，目光沉静地看着外面，偶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让张德海准备好的奉天体育轶事都堵在了喉咙里。李源则低头看着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实则是在将沿途的观察和刚才会议的要点进行记录和比对。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噪音持续不断。张德海额角的汗又开始渗出，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司机说道：“小王，前面路口左拐，快到了。”

又颠簸了十来分钟，车子终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尽头隐约出现几排低矮的平房和一个被简易围栏圈起来的场地。这就是所谓的“尚文县基层青训训练点”。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运动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正是尚文县体育局负责青训的副主任，刘建国。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临时抓来充场面的工作人员，神情拘谨。

“林主任！李处长！张主任！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刘建国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用力地和林远握手，手心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远目光扫过眼前的“训练基地”。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块勉强平整过的黄土地，坑坑洼洼，杂草丛生。场地一角孤零零地立著一个锈迹斑斑的球门，另一边则用几根木棍和破渔网象征性地围了一下。几间平房墙皮剥落，窗户玻璃也缺了几块，其中一间门口挂著个褪色的牌子，勉强能认出“训练办公室”几个字。

这场景，和他系统里看到的那个“注册球员人数不少”的数据，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刘主任辛苦了。”林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德海在一旁赶紧打圆场：“林主任，尚文县条件艰苦，刘主任他们克服了很多困难，才把这个训练点维持下来，很不容易啊！”

刘建国连连点头，抹了把汗：“是啊是啊，我们条件是差了点，但我们抓青训的决心是坚定的！孩子们训练热情也很高！”

林远没接话，迈步走向那片“球场”，脚下的土地松软不平，踩上去噗噗作响。他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掂量了一下，又随手扔掉。这个所谓的球场根本没有任何踢球的痕迹。李源则拿出手机，对着场地和周围环境不动声色地拍了几张照片。

“训练记录带来了吗？”林远头也不回地问。

“带了带了！”刘建国连忙示意身后一个年轻人，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林远接过文件夹，随意翻开。里面的表格倒是列印得整整齐齐，记录著所谓的训练日期、内容、参训人数等等。但字迹过于工整，墨迹崭新，更像是为了应付检查，在短时间内赶制出来的东西。有些训练内容记录得含糊不清，比如“基础技术训练”、“分组对抗”，缺乏具体细节。

“最近一次训练是什么时候？”林远指著一份记录问道。

“呃，就是前天下午。”刘建国回答得很快，但眼神有些飘忽。

“有多少孩子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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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十三个！”刘建国似乎对这个数字很确定。

林远点点头，又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刘建国。“球员的花名册呢？就是在我这里备案的那些注册球员。”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和张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给了他一个“稳住”的示意。刘建国定了定神，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列印纸：“在这里，林主任，这是我们县所有注册的青少年球员名单。”

林远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印着上百个名字，后面跟着年龄、学校等信息。他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手指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点了点：“王小虎，夌明，赵刚……这几个孩子，现在能联系上吗？我想跟他们聊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刘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张德海也是心头一紧。

“这……林主任，”刘建国结结巴巴地开口，“现在孩子们都在学校呢，恐怕不方便……”

“哦？我记得资料上说，你们的训练时间很多是安排在课后的，现在几点了？。”林远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是……是课后，”刘建国擦著汗，“但今天……今天学校好像有什么活动，对，有活动！孩子们可能放学回家了，或者被家长接走了。而且……这山里信号不太好，电话……可能打不通……”

张德海也赶紧帮腔：“是啊，林主任，基层情况复杂，孩子们流动性也大，临时联系确实有点困难。要不我们先看看训练器材？”

林远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也好。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带您去！”刘建国连忙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林远摆摆手，径直走向那排平房中最靠边的一间，门上挂著一个简陋的“厕所”牌子。

张德海和刘建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以为暂时糊弄过去了。夌源则适时地开口询问起场地维护的问题，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林远进了厕所，里面光线昏暗，气味难闻。他并没有停留，而是迅速从另一侧一个破损的小窗翻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外面是一片荒草地，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着来时路上看到过的一所小学的方向走去。

尚文县城关小学距离所谓的“训练基地”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学校的建筑看起来还算整洁，红色的砖墙，宽敞的院落。然而，当林远走到操场边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操场的大铁门紧紧锁著，上面挂著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进去，操场地面是硬化的土地，有两个球门，角落里孤零零地立著几个篮球架。

整个操场，空旷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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