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见

镇西侯府前，偌大的石狮子泛著冷光。

一个披青袍的中年人站在石板上，腰悬玉带，靴饰犀角，双鬓发白，气质威严。

在他身后聚拢了一批身着官服的老人，其中随便拉出一个，在梁州地区都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包括薛家长子薛桧、那镇西都护杜承烈、宣慰使洪浒......

只不过此刻，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目眺远方，眼神紧张地望着那朱红车辇从官道上缓缓驶来。

“来了！来了！”

有人低声惊呼，肩膀摇晃。

瞧见朱红车辇在府门前停下，薛席雍大步跨前一步，躬身行礼——

“末将薛席雍，叩见世子殿下！”

身后大片的官差?样齐齐恭声，声音一时震得石板发颤。

裴凉从朱红车辇上跨下，第一次瞧见这位在梁州呼风唤雨的节度使薛席雍。

满颊虬髯浓密如墨，自颧骨而下，勾勒出刀刻的容貌，双目深邃，平添霸烈威仪。

薛家是关陇旧族，世代征战西戎，上一代抵达巅峰，出了位镇国大将薛伯渊。

在薛伯渊的荫庇之下，薛席雍虽然年纪不大，官位却很是显赫——

年及五旬，已持节充梁州诸军事、知府事、兼御史中丞、检校工部尚书，领兵三万，掌梁州军?，护西陲疆土。

“薛大人请起！”

裴凉上前，亲手扶住了薛席雍，面露几分沉重。

“薛侯之功，青史铭记，今斯人已逝，皇后娘娘闻讯，亦不胜哀怮......”

从裴凉口中听到“皇后娘娘”四字，包括薛席雍在内的诸多大官心头一跳。

想起了那位踩在大靖所有男人头顶上的女子，立马露出谦卑恭敬的神色。

“感恩圣后娘娘挂念！”

裴凉眉头一挑。

薛席雍这“圣后”二字倒是用得颇为微妙。

礼节性地对薛伯渊之死表示一番沉痛之后。

裴凉又与薛席雍以及他身后几个谄媚模样的梁州大官闲聊寒暄一阵，气氛也逐渐趋于轻松。

毕竟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薛伯渊虽算不上寿终正寝，但也算活得够久了。

随后众人齐齐踏进了府门内。

府内陈设奢华，四周遍植青柏，每根立柱上都雕有祥云腾龙纹。

众人正谈笑之间，只见远处的回廊上走来一位安静少女，姿容在一众侍女陪衬下格外出众。

只一眼，裴凉便确定了这是那在梁州享有美名的薛禾茉。

不施粉黛，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大方，气质温雅从容。

这等卓越的姿容与气质，饶是裴凉也微微诧异了一下。

这等容貌，在京城也难见...

不过表面上，裴凉依旧不动声色，直到那位少女走近后才轻疑道：

“这位是？”

“这是小女，薛禾茉，自小便仰慕世子盛名......”

薛席雍在一旁介绍，笑意满满，并暗暗打量裴凉的神色。

一帮薛家族老及其他的梁州高官也在此刻目光灼灼。

薛家是梁州第一大族，其余豪族自然是依附薛家生存。

尽管这些家族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矛盾龌龊，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的利益诉求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讨得北侯世子欢心，以求能在今后的朝廷党争中占有一席之地......

“禾者，嘉谷也，载育万物，茉者，茉莉也，清芬幽远，薛小姐人如其名，姿容天研。”

裴凉赞叹一句。

薛禾茉似有些羞涩，未敢直视裴凉的眼睛，只是微微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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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茉见过世子殿下......”

薛席雍朗声笑道：

“你这孩子，适才不是还踮着脚盼著世子何时来，怎的此刻又说不出几句话？”

薛席雍话音刚落，那身侧的薛桧连忙接过话茬——

“哈哈！世子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啊，梁州城里多少青年才俊都看不上眼，自小便倾慕那远在京城的北侯世子，今日总算是幸得一见。”

薛桧话落，一侧又有人朗笑。

“我瞧薛家小姐与世子殿下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这算什么？天作之合！”

人群中传来大家爽朗的笑声，一时气氛好不和谐。

薛禾茉虽然还镇定地站在原地，但捏著的手指和微红的耳根还是让众人一阵调笑。

她这副颇有些小女儿姿态的羞怯模样，若是落在她那帮追求者眼中，怕是能瞬间让那些人满脸涨红。

“父亲...你们...禾茉先退下了。”

薛禾茉随即领着几个侍女转身而逃，身后还传来一众族老那为老不尊的笑声。

“你看，还害羞了。”

裴凉从始至终都保持笑意，直到看见薛禾茉的身影拐过回廊，才重新落回薛席雍身上。

“让世子见笑了，”薛席雍摇头苦笑，“这孩子怕笑，从小也少与人接触，让我也是忧心得很。”

......

薛禾茉拐过转角，羞涩之意瞬间收敛，神情已然恢复了一片淡然。

“小姐，”一旁身着绿衣的侍女缓缓吐了口气，眼神兴奋，“这北侯世子果真如传闻中那般！”

“哪般？”

“俊美啊！那杨家七公子的五官够端正了吧，那西香院的红菱公子够俊俏吧，但今日一见，哪比得上北侯世子的一根毫毛！”

那侍女努了努嘴。

“我又不懂修行，自然只会看脸，话说，怎的不见那传闻中的仙人印？”

裴凉名满天下，除了他那尊贵无双的身份家世之外，还有便是眉心天生有一道仙人印，悟性通明，修行神速。

薛禾茉举起一只手，作势要打，那侍女才低头，不敢多言。

忽然，薛禾茉停下脚步，在她前方，不知何时俏生生站着一身穿华衣的女子。

“妹妹，你要去哪？”

薛晓萱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薛禾茉，悄悄翻了翻白眼，道：

“我自然是去找父亲。”

薛晓萱说完便直冲冲朝薛禾茉身侧走去。

“等等。”

薛禾茉不动声色拦了一拦，笑意恬静。

“父亲此刻正在迎接贵人，妹妹若是有事，还请等上一等......可别......”

“可别什么？”薛晓萱反问，“别扯了姐姐的红线吗？”

静——

薛禾茉旁的绿衣侍女瞪大了眼睛，涩道。

“二小姐慎言！”

薛禾茉保持着笑意，然后看着薛晓萱趾高气扬地从她身旁走过。

“这薛晓萱，当真是越来越无理了！”

待薛晓萱走后，绿衣侍女愤愤不平，气得切齿。

“前些天在府里嚼舌小姐就罢了！现在又想来攀附北侯世子！也不自己照照镜子！自己出丑也就罢了，可别连累了咱们侯府！”

薛禾茉沉思一会，道：

“阿依，你过去看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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