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喋血督察院,纨绔公子惊天翻盘

车马骤停,督察院到了。

寒风裹挟著街市的喧嚣,猛地灌入车厢。

沈温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不见血色的脸,猛地甫一接触外界的冷气,便抑制不住地轻咳了两声。

他扶著车辕,身形微晃,拒绝了福伯伸来的搀扶之手。

抬眼望去,督察院那冰冷肃穆的轮廓矗立眼前,朝廷纠察百官之地,今日,却成了审判他沈家的刑场。

沈温玉一步步走上石阶,每一步都牵?著肺腑的隐痛,榨干著本就微薄的气力。

“哟,这不是沈二少爷吗?”尖利的声音响起,吏部尚书许泽带着几名官员,恰好从门内走出。

他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沈温玉,脸上挂著毫不掩饰的讥诮:“令尊令兄正在里头画押等死,你这会儿跑来,莫不是想替他们收尸?”

沈温玉置若罔闻,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他仅存的时间和精力。

许泽被彻底无视,脸色瞬间阴沉,冷哼:“不识抬举!沈家倒了,你这废物还能蹦跶几天?也敢来督察院撒野!”

围观的官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著。

“这是沈家二郎?瞧着身子骨真不是一般的弱……”

“听说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顶什么用?”

“啧,可惜了沈逸州的一世英名,沈家的百年荣耀,怕是要断送了……”

“这时候来,不是自取其辱么?”

这些声音钻入耳中,沈温玉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向督察院紧闭的大门。

守门卫士长戟噷叉,拦住去路:“督察院重地,闲人免进!”

沈温玉被迫停步,气息微促。

他定了定神,声音沙哑缓慢:“沈家次子沈温玉,求见张智升张大人,我要验看此案证物。”

卫士面无表情:“审案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证物更非你能看。速速退去!”

“让开。”沈温玉重复,声音不高,却透著固执。

“大胆!”卫士呵斥,“再敢喧哗,以藐视公堂论处!”

就在这时,大门从内打开一条缝,一名小吏探出头,看到沈温玉,又看看面色不善的许泽,面露难色。

许泽递了个眼色,小吏立刻缩回头,大门重新紧闭。

摆明了不让他进。

沈温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父兄就在里面,等著那所谓的“铁证”定罪!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沈温玉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推门。

“放肆!”两名卫士厉喝,长戟噷错往前一递,冰冷的戟尖直指他的胸膛。

“呵,还想硬闯?”许泽在一旁抱臂冷笑,“沈温玉,你当督察院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后花园不成?”

强烈的屈辱和焦灼冲击著沈温玉的神经,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

“咳……咳咳……”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肺腑的痉挛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石阶上,也溅上卫士冰冷的靴面。

那猩红触目惊心,让周遭瞬间死寂。

许泽脸上的嘲讽僵住,转为惊愕。

卫士也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靴子上的血迹,又看看摇摇欲坠面色如鬼的沈温玉。

“二……二少爷……”福伯低呼了一声,想要上去搀扶,却被沈温玉抬手制止。

他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撑著发软的双腿,缓缓站直。

沈温玉抬起头,看向那紧闭的大门,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我……要见张大人……验看证物……”

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张智升,他身后跟着几名官员,其中一人赫然是刑部尚书周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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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智升看到门外的景象,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沈温玉骇人的脸色,面色沉了下去。

许泽立刻凑上前:“张大人,这沈温玉藐视公堂,意图强闯,还请大人治罪!”

张智升并未理会许泽,视线落在沈温玉身上,带着审视:“沈温玉,你可知此地规矩?令尊令兄之案,乃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岂容你在此放肆?”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是几方势力博弈的结果,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

这沈家二郎突然跑来,还吐了血,倒让局面有些棘手。

若是强硬赶走,传出去恐有仗势欺人之嫌。

周俞安站在一旁,神色肃正,看着沈温玉,未发一言。

他向来只认律法和证据,对朝堂倾轧素无兴趣,但沈家父子功勋卓著,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亦有几分恻然。

沈温玉喘息著,脑中那些知识碎片自动拼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张大人,”他开口,声音微弱,“我并非放肆,此案尚有疑点,我请求验看定罪的关键证物,只需片刻。”

“疑点?”许泽嗤笑,“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能看出什么疑点?黄口小儿,危言耸听!”

“许大人,”沈温玉转向他,不见血色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冷笑,“案子尚未最终定论,你如此急于盖棺,莫非是心中有鬼?”

“你!”许泽语塞,随即怒道,“一派胡言!张大人,此子分明是想拖延时间,扰乱审理!”

张智升沉吟片刻,他收到过暗示,须尽快将此案办成铁案,令沈家永无翻身之日。

但沈温玉此刻的状态,加之周俞安在场,若一味拒绝,反而显得心虚理亏。

“也罢,”张智升终于挥手,“念你救父心切,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将证物呈上来,让他看。”

他倒要看看,这纨绔能翻出什么花样。

很快,几样关键证物被抬了出来:一本记录著所谓贪墨款项的账簿,几封据称是沈大公子通敌的密信,以及一把作为信物的佩剑。

沈温玉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

他先拿起那几封密信,手指拂过纸面,感受着墨迹的深浅和纸张的纤维。

“这墨迹,”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新旧不一。”

“同一封信,抬头与落款的墨色,较之正文,色泽更显鲜亮,边缘隐有晕染,分明是二次落笔所留。”

众人闻言哗然,许泽脸色微变。

沈温玉又拿起账簿,快速翻阅。

“账目记录手法,前后矛盾。前半部分笔力沉稳,数字清晰,符合常年记账之人的习惯。而后半所谓‘贪墨’款项,笔画飘忽,力道虚浮,且有多处涂改,模仿痕迹明显,却不得其法。”

他指向其中一页:“此处‘柒’字,收笔的勾挑,与前文惯用写法截然不同。伪造者,竟连这点都疏忽了。”

张智升的面色愈发阴沉,暗中和许泽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

最后,沈温玉拿起那把佩剑。

剑身光洁,但他目光锐利,仔细检视著剑柄缠绳的缝隙。

“此剑剑柄缠绳之下,有细微的灰尘和汗渍残留,分布均匀,说明原主经常使用。”他将剑柄对向众人,“但请看这几处,缠绳边缘有被硬物撬动的新鲜刻痕。且缠绳之下金属部分,留有几个模糊指印,边缘清晰,应是隔着软布按压所致,绝非持握兵器时自然形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上面,没有我大哥惯用此剑留下的任何熟悉印痕。”

一连串的破绽被指出,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原本以为是铁证如山的证物,此刻在众人眼中,竟变得疑点重重。

许泽的额头渗出冷汗,厉声反驳:“一派胡言!你懂什么勘验之术?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是否猜测,”沈温玉的声音已然气若游丝,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请刑部重新勘验便知。”

他转向周俞安:“周尚书,您执掌刑狱多年,这些痕迹是否可疑,您法眼如炬,一看便知。”

周俞安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了沈温玉指出的几处地方,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张智升脸色极其难看,他万没想到这混不吝的沈二郎真能捅出篓子。

他刚要开口强辩,面前的沈温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二少爷!”福伯惊呼,抢上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混乱中,一名小吏匆匆从内堂跑出,凑到张智升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智升听完,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扬声道:“将证物即刻封存,移交刑部复核!此案,暂缓定论,发回重审!”

福伯不敢耽搁,抱起昏迷的沈温玉,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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