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绝命三日,账册泣血,登闻鼓响彻天听
烛火摇曳,映着沈温玉苍白如纸的面庞。
他把自己关在堆满账册的书房,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纸张和浓重药味的混合气息。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只余下他自己压抑不住的咳嗽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可用寿命:3天20小时。】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值得。
这两个字在心底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指尖划过泛黄而脆弱的纸张,上面的墨迹或深或浅,数字混乱,条目不清。
许多地方有水渍晕染,甚至虫蛀的痕迹。
这哪里是账册,分明是一堆废纸,一堆足以将偌大沈家彻底埋葬的废纸。
“会计学(初级)”技能带来的知识在脑中高速流转,原本晦涩难懂的条目渐渐清晰。
借、贷、收、支……古老的记账方式与现代会计原理碰撞、融合。
沈温玉开始分类,整理,将不同年份、不同来源的账目剥离开。
工作量浩大得令人绝望。
沈温玉几乎不眠不休,饿了就抓过送来的馒头塞进嘴里,渴了就猛灌下苦涩的药汁。
福伯和柳知秋数次在门外徘徊,担忧的呼唤被他置若罔闻。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任何解释或安慰上。
“咳……咳咳……”肺腑传来早已熟悉却依旧剧烈的撕裂感,沈温玉猛地侧过身,用袖子捂住嘴。
温热的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下,却还是有几点鲜红溅落在面前的账册上,触目惊心。
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生命在飞速流逝。
【可用寿命:2天。】
沈温玉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毫不停歇,继续埋首于旧纸堆中。
许泽的陷阱一定藏在这些看似混乱的记录里。
他要找出来,不仅要证明父亲的清白,还要……反戈一击!将他们彻底打入深渊!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温玉眼窝深陷,形销骨立,唯独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骇人。
他对照着不同时期的记录,寻找著规律和破绽。
数字,枯燥的数字,在他眼中渐渐串联成线,勾勒出账目下隐匿的轨迹。
有了!
在一本记录著五年前漕运修缮款项的旧账里,他终于发现了一笔数额巨大、去向模糊的支出。
记录极其潦草,似乎是事后匆忙补上,与其他条目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这笔款项的批复时间,与另一本看似毫不相关的军械采买账目中的一笔异常收入,时间点惊人地吻合!
线索,就像黑暗中被点亮的星火,迅速燎原。
沈温玉循着这条线索,在如山的账册中疯狂翻找、比对。
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指向一个庞大的、隐秘的贪腐网路。
而那笔漕运款项,只是冰山一角。
这绝非父亲所为!
父亲的笔迹、习惯,他再熟悉不过。
这些伪造的痕迹,手法拙劣,却又被巧妙地隐藏在海量的真实账目中,若非有现代会计的系统性知识,根本无从查起。
【可用寿命:1天。】
最后的期限。
沈温玉将整理出的关键证据、分析结果,用系统赋予的知识,以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清晰、简洁的方式誊写下来——表格、图示、数据对比,一目了然。
逻辑链条清晰明了,直指要害。
做完这一切,沈温玉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摇摇欲坠。
不能等!
许泽耳目众多,一旦走漏风声,这些足以致命的很可能被拦截、销毁。
他必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一切呈现在最高裁决者面前。
沈温玉猛地推开房门,刺目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柳知秋和福伯惊愕地看着他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形如枯槁,和几日前的鲜花驽马更是天壤之别。
“备车,”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登闻鼓院。”
柳知秋大惊失色:“温玉!你要做什么?你的身子……”
“来不及了。”沈温玉打断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娘,信我。”
马车一路疾驰,在宫城朱红的高墙外停下。
沈温玉拒绝了福伯的搀扶,一步步走向那面象征著直达天听的巨大皮鼓。
守卫试图阻拦:“来者何人?可知击鼓规矩?”
沈温玉没有回答,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
沉闷的鼓声撕裂皇城的寂静,远远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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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一声接一声,并非敲在鼓面,而是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很快,宫门内传来骚动,有内侍匆匆赶来。
“何人鸣冤?所为何事?”
“沈家次子,沈温玉,”他放下鼓槌,气息已然微不可闻,身形却依旧挺立如松,“有涉嫌动摇国本之贪墨大案,上禀陛下!”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抵达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萧仁宗眉头微蹙。
沈家?又是沈家,那个刚在督察院闹了一场的次子?
他倒是有些手段。
“宣。”
沈温玉被带入庄严肃穆的大殿,他重重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著那份倾注了他最后生命力写就的文书。
“草民,沈温玉,叩见陛下。草民有本奏。”
萧仁宗示意内侍接过。
他本以为又是什么喊冤叫屈的陈词滥调,目光扫过纸面,却微微一顿。
这奏疏的格式……前所未见。
没有长篇累牍的骈文,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表格,醒目的标注,以及……恰似饼状的图形?
虽然不知是何物,画得也略显粗糙,但核心数据一目了然。
新奇。萧仁宗来了些兴趣,开始仔细阅读内容。
起初是关于漕运修缮款项的疑点分析,逻辑清晰,证据链条层层递进。
萧仁宗的面色渐渐凝重。
当看到后面牵扯出的军械采买、河工用度,甚至牵连到吏部、工部数名官员的款项异常流动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奏疏的最后,是一份汇总,清晰地展示了一个以吏部尚书许泽为核心,盘根错节、侵吞国库的巨大贪腐体系!
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被沈温玉用他独特的方式梳理得清清楚楚,相互印证。
“啪!”萧仁宗猛地将奏疏拍在御案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群社稷之贼!”他声音冰寒,在大殿中回荡,“户部旧账,竟藏着如此惊天黑幕!”
他看向下方跪伏的沈温玉,那个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年轻人。
“沈温玉,你所奏之事,可有实证?”
“回陛下,”沈温玉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平静,“所有分析皆基于户部原始账册,原件在此。请陛下派人核查,一查便知。”
他将整理出的几本关键账册也呈了上去。
“查!”萧仁宗断喝,“即刻传旨,封锁吏部、工部!所有涉案官员,全部拿下!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彻查!绝不姑息!”
雷霆之怒,天子之威,瞬间席卷了整个朝堂。
旨意迅速传达下去,京城震动。
许泽一党的核心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控制,府邸被查丳。
在沈温玉提供的清晰线索和关键账册面前,所谓的“陈年旧账难以核实”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证据确凿,贪腐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不过数个时辰,案情便水落石出。
许泽等人被革职丳家,打入天牢,等待秋后问斩。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急促的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剩余时间不足2个时辰。】
【可用寿命:1个时辰。】
沈温玉跌坐在床榻里,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光屏上的数字跳动:【可用寿命:3个月。】
沈温玉力气骤然一松,一边吐血,一边发出疯狂的大笑。
果然,天不亡他!
贪污之事,虽雷霆之击,但也延绵数日,终于,皇宫下发一到旨意:沈逸州、沈温酌查无实据,即刻释放。
沈府上下,一片欢腾。
柳知秋喜极而泣。
然而,萧仁宗并未立刻恢复沈逸州的户部尚书之职,也未让沈温酌官复原职,只是让他们回家休养。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从未改变。
沈逸州和沈温酌并无异议,毕竟,人没事就好,至于官职,遭此一劫,不要也罢。
就在沈逸州和沈温酌被搀扶著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沈温玉自沈家倒台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玉!”柳知秋凄厉的呼喊响彻沈府。
御书房内,萧仁宗再次拿起那份独特的奏疏,看着上面清晰的图表和数据。
“沈温玉……”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先是识破伪证,再是挖出如此惊天大案,手段奇特,心思缜噸,偏偏……又是一副随时会殒命的样子。
萧仁宗放下奏疏,看向窗外。
这个沈家二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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