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忠臣画皮，包藏祸心

马车最终停在了沈府门前。

沈温玉心事重重，掀开车帘，未回自己院落，脚步匆匆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内书房。

父亲沈逸州通常这个时辰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内，沈逸州正对着一卷文书凝神。

“父亲。”沈温玉立在门口。

沈逸州抬起头，放下笔：“回来了？兵部那边可还顺利？”

“未曾进去。”沈温玉走近，在父亲对面的椅子坐下，“在门口遇见了赵阁望赵尚书。”

沈逸州拿起茶杯：“赵尚书？他为人倒是和气，与兵部那肃杀气象不大相符。”

“父亲与赵尚书很熟？”

“谈不上深交，朝堂之上打过几次交道。”沈逸州呷了口茶，“赵阁望此人，算是朝中难得的直臣。”

他放下茶杯，看着儿子略显苍白的脸色：“怎么突然问起他？”

“今日偶遇，见其风度，与传闻中那位在朝堂上为边关疾苦痛心疾首的赵尚书，似乎……有些不同。”沈温玉斟酌著词句。

“哦？有何不同？”沈逸州来了兴趣。

“赵尚书在朝堂之上，言辞恳切，声若洪钟，尤其涉及边防军务，常有慷慨激昂之语，忠勇可见。”

“为国为民之心，人所共睹。”

“这是好事。”沈逸州颔首，“兵部正需要这样的主官，才能震慑宵小，整顿军务。”

他继续补充：“赵阁望虽看着面善，治下却极严。兵部这几年，军纪、武备，都比前任时规整不少。圣上对他也是颇为倚重。”

“听说他家教甚严，子侄辈都颇有出息，并无纨绔之风。算是个清流人物。”

沈逸州对赵阁望的评价，几乎全是正面。

清廉、严明、忠勇、家风好。

这是朝野上下的普遍认知。

沈温玉垂下眼睑，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惊鸿一瞥。

不对。

那绝非一个纯粹忠臣该有的眼神。

那甚至都不是对五品官员天然的漠视，而是一种近乎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是脚下微尘，不值得他投入半分真实的目光。

一个正二品大员，身上怎会有这种俯瞰苍生的疏离感？

强烈的违和感让此人显得极其割裂。

“父亲，”沈温玉抬起头，“兵部职方司的徐辉，您有印象吗？”

沈逸州略一思索：“徐辉？职方司郎中？似乎有些印象，此人能力尚可，只是……听说有些钻营。”

“钻营？”

“官场中人，想往上走，用些手段也属寻常。”沈逸州语气随意，“只要不逾矩，不祸国殃民，倒也无妨。”

他看向沈温玉：“怎么？此人与你有过节？”

“前些时日，他来过格物司。”沈温玉将徐辉请求改良军靴一事简略说了。

沈逸州听完，眉头微蹙：“改良军靴？此事倒确实是职方司分内之事。只是……他为何不通过工部，反而直接找到了你格物司？”

“这正是孩儿疑惑之处。”

“徐辉此人，是赵阁望一手提拔上来的。”沈逸州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沈温玉脑中的重重迷雾。

徐辉是赵阁望的人。

徐辉绕开工部，直接找上格物司，提出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关乎军士疾苦的请求。

赵阁望在兵部门口，投来那冰冷漠然的一瞥。

瓠子口那群“灾民”的异常平静。

望远镜……军靴……

数看似无关的碎片骤然拼合，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或许，他先前的猜想没错。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望远镜本身，而是格物司所代表的“奇技淫?”的研发能力。

或者说，是掌控这种能力的潜力。

军靴，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借口，将格物司，将他沈温玉，名正言顺地拖入兵部的潭水之中，彻底置于赵阁望的影响之下。

赵阁望，这位看似忠勇的兵部尚书，恐怕才是那只藏在背后，搅动风云的手。

他想要什么？

仅仅是格物司的技术吗？

不，恐怕不止。

一个能在朝堂扮演忠臣如此成功，又能流露出那般漠然底色的人，其所图谋，绝非改良几双军靴那么简单。

兵部……军权……

沈温玉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若真是如此，这浑水之下，隐藏的恐怕是足以倾覆朝局的惊天阴谋，而沈家，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

“温玉？”沈逸州察觉到儿子的沉默，以及他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

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不能再被动等待。

军靴是饵，格物司是棋子，赵阁望这条毒蛇，所图绝非浅滩。

他定了定神，对父亲道：“父亲，军靴之事，容孩儿从长计议。眼下，有桩事关重大的疑点，需尽快查证。”

沈逸州没有追问细节，看着儿子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只道：“去吧，万事小心。”

沈温玉起身告退，步入沉沉夜色。

庭院灯影摇曳，如同无数窥伺的目光。

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但心底一个声音警告他，赵阁望这条藏在暗渠中的毒蛇，不仅狡猾，恐怕……已经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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