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棋子落位：回春堂里的暗线

书房内，日光透过窗缝，恰好落在桌案摊开的一叠叠画像与卷宗上。

沈温玉指尖拂过一张张面孔，每一张都配着详尽的记录着姓名、籍贯、入格物司时日、日常差事、平日噷好的同僚……以及，与那个失踪匠役李四的每一次接触。

这些人，都是心腹们连日排查下来，在格物司内与李四有过或多或少噷集的人。

记录上，大多是些不咸不淡的工友闲谈，几句关于吃食天气的抱怨，偶尔搭把手搬运重物。

一切看起来寻常得近乎乏味。

李四此人，其貌不扬，性子又孤僻寡言，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与他有过接触的人，自然也多是些同样沉默寡言、埋头做活的匠人。

从这些记录里，实在难以揪出一条清晰的线索，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沈温玉心头沉重，对方似乎刻意选择了最不易引人注意的一环，布下了这颗棋子。

正凝神间，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寒风闯入。

顾睿习冲了进来，脸颊冻得通红，气息不匀，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他也不顾礼仪，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就往嘴里猛灌了几口。

“哈……温玉，你让我盯的那家回春堂，总算……总算有眉目了！”顾睿习抹了把嘴，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卷轴拍在桌上。

沈温玉抬手，示意他缓口气。

“盯了快两个月，那地方邪门得很！”顾睿习喘匀了气，语速飞快，“平日里瞧着跟普通药铺没两样，买药的都是附近街坊，郎中伙计也规规矩矩。”

“要不是你非让盯足两个月，换个人盯一个月准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有那么个人，每隔半个月，准时在申时三刻进那药铺，每次待不到一炷香就出来，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

顾睿习将那油纸卷轴展开，露出一幅炭笔勾勒的侧面肖像。

画中人穿着普通的细棉布袍，头戴方巾，身形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就是他！”顾睿习指著画像，“我找了画师，远远照着样子画下来的。你说奇不奇怪？哪有这么准时去药铺买药，还次次空手而归的？”

沈温玉拿起那幅画像，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确实可疑。

这绝非寻常求医问药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接头。

顾睿习凑过来看沈温玉桌上摊开的那些画像和记录，忽然“咦”了一声。

“温玉，你看这个人……”

他伸出手指，指向沈温玉手边的一张画像，又点了点自己带来的那幅。

“你看这眉毛，这脸型轮廓，还有这微微耷拉的眼皮……是不是有点像？”

虽然画师不同，笔触有异，但仔细比对，两张画像上的人，确实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沈温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顾睿习指认的画像，翻看背后的记录。

“陈谦，男，二十七岁，原籍应天府，半年前由工部选调入格物司，现任文吏，负责物料登记造册。”

“记录：与李四有过三次简短噷谈，均在料场或工坊，内容为询问物料摆放位置及天气闲聊。”

陈谦。

这个名字，沈温玉有些印象，似乎在王书铭呈递上来的某份人员名册上见过。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文吏。

“这个人，就是你桌上查的那个？”顾睿习好奇地问。

沈温玉微微颔首。

“他现在还在格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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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认识他？”顾睿习追问。

沈温玉摇头：“这种小吏，平日里接触不到我。格物司人多事杂，具体的人员管理，多由王书铭负责。”

一个由工部选调而来，在格物司默默无闻半年的文吏。

一个定期出现在可疑药铺，行踪诡秘的神秘人。

这两个身份，竟然指向了?一个人。

回春堂药铺的异状，赵阁望府邸的孤女，失踪的李四，瘫痪的格物司……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谦。

这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物，此刻却像一枚精准嵌入的榫卯，将所有散乱的部件骤然拼接，显露出一个惊人的轮廓。

如果陈谦就是那个内应……

他在半年前进入格物司，恰好是在水泥功成之时，恰好是揽月楼倒台之际，也恰好是若云消失匿迹之时。

他负责物料登记，只要用心探听，就会打听到几乎全部的物料走向和用量。

他与李四有过接触，哪怕记录显示只是简单的交谈，也足以传递信息，或者建立某种联系。

而他与回春堂的秘密联系，则为他提供了一个与外界沟通、接受指令的安全渠道。

赵阁望通过回春堂这条线，联系上了安插在格物司内部的棋子，陈谦。

陈谦再利用职务之便，与?样是棋子的李四进行配合。

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李四按照计划“消失”，并用调虎离山计引开追捕。

而陈谦，则因为身份普通、记录清白，继续潜伏在格物司内，或许还在等待下一次行动的指令，或者负责传递格物司内部的情报。

这条线，终于完整了。

“温玉？温玉？”顾睿习见他半晌不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温玉回神，将两张画像并排放在一起。

“小胖子，这次你立了大功。”

顾睿习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凑巧，凑巧而已。”

“不是凑巧。”沈温玉拿起那张记录著陈谦信息的纸页，“是耐心和细致。”

他看向顾睿习：“盯梢回春堂的人，继续。”

“还要盯？”

“对，不要惊动他。我要看看，这个陈谦，接下来还会不会去，去了之后又会做什么。”

顾睿习点头：“好，我这就去交代。”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温玉：“那格物司这边……这个陈谦，要不要先抓起来？”

沈温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抓？

现在抓，只能打草惊蛇。

陈谦背后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赵阁望那么简单。

北境……那条线，还未彻底查清。

这个陈谦，或许还有更大的用处。

沈温玉抬手，示意顾睿习稍安勿躁。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陈谦”两个字。

“不急。”沈温玉的目光落在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我倒要看看，他这条线，最终会牵出多少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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