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君前奏对，利弊权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皇宫派来的内侍已在院外等候。

踏入宫门，层层守卫远比记忆中更加森严，甲胄在晨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兵器紧握在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宫道两侧的侍者与官员步履匆匆，无人交谈，沉闷的气压弥漫在红墙黄瓦之间。

淇诺跟在谢师身后，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检视。

通往大殿的路上，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步入大殿，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蜡黄，眼眶下有浓重的阴影，布满血丝，整个人透著一股被重压榨干的疲惫。

显然，连日的内忧外患已让他心力交瘁。

“谢师，淇诺，你们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沙哑。

“陛下。”谢师行礼，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皇帝摆手，“妖精森林之事，朕已知晓大概，辛苦你们了。”

谢师简要叙述了生命之湖的净化过?，以及临时基地的建立，提及妖精长老的合作与承诺。殿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皇帝与几位老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宽慰。这算是近期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短暂的轻松很快被打破。

“陛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妖精森林之事固然可喜，但都城内圣树信仰泛滥，妖精混杂，已成心腹大患！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圣树信徒，驱逐所有来历不明的妖精，以正国本！”

话音未落，另一位体态微胖，身着华服的官员立刻反驳：“王大人此言差矣！圣树降临，乃是天赐！多少?姓因圣树‘神迹’得以活命？多少人获得了力量？如今西大陆虎视眈眈，正是我东大陆需要力量之时！圣树之力，或可助我等抵御外侮！”

“胡言乱语！”王大人怒斥，“那扭曲的力量岂是正道？饮鸩止渴！至于那些妖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他们在都城，无异于养虎为患！”

“王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华服官员毫不示弱，“妖精之中，亦有向善者。圣树庇佑，万物归心，岂能因噎废食？如今国难当头，正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团结？引狼入室罢了！”

“迂腐之见！”

两派大臣立刻争吵起来，唾沫横飞，大殿再次陷入嘈杂。支持严查驱逐的，多是些老臣宿将；而主张接纳圣树与妖精的，则形成了一个新的团体，他们自称“圣树派”，其中不乏新晋的权贵和部分被“神迹”蛊惑的官员。

淇诺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这就是帝国的权力中心？面对危机，不是同心协力，而是内耗争斗。她感到一阵心凉。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披铠甲的军机大臣快步入殿，脸色惨白，手中捧著一份战报。

“陛下！西大陆急报！”军机大臣声音发颤，“西大陆大军已在边境婖结完毕，昨日，其先锋部队已越过界河，与我方守军发生冲突！对方动用了一种……一种从未见过的战争器械，威力巨大，我方前哨损失惨重！”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争吵都停止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战争，真的来了。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争吵不休的朝臣，又看看边境的急报，脸上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内有信仰分裂，妖精混迹；外有强敌压境，战火将燃。东大陆，已是风雨飘摇。

他最终将视线投向了殿中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

“谢师……”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如今之局，卿……有何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谢师身上。

在一片死寂中，谢师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圣树之患，非在信徒，而在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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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之兵，非在强弱，而在其因。”

短短两句话，让殿内众人一愣。

谢师继续说道：“诸位只看到圣树信徒带来的混乱，妖精出现带来的不安，以及西大陆兵临城下的威胁。却未曾想过，这三者之间，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他环视一周：“圣树以扭曲的力量换取信仰，蛊惑人心，制造混乱。西大陆为何恰在此时，在我东大陆因天灾和圣树而人心惶惶之际，大举入侵？这当真是巧合吗？”

“谢先生的意思是……”将军若有所思。

“圣树。”谢师直接点明，“无论是东大陆的信仰之乱，还是西大陆的军事行动，其根源，极有可能都指向圣树。它的目的，或许就是通过战争与混乱，收割更多的恐惧与死?，以壮大自身。”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震得众人心头剧震。虽然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来，谢师的分析合情合理，将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联了起来。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皇帝急切追问。

“攘外必先安内，固然是理。”谢师说道，“但如今圣树已在东大陆扎根颇深，强行清除，必将引发更大动乱，正中其下怀。西大陆兵锋已至，若一味防守，亦是被动。”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与其在东大陆被动应对，疲于奔命，不如……主动出击，前往西大陆。”

“什么？！”

“去西大陆？！”

“这太冒险了！”

殿内一片哗然。主动前往敌国腹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生，西大陆魔法昌盛，强者如云，此行太过凶险！”大将军也忍不住劝阻。

“风险与收益并存。”谢师回应，“留在东大陆，我们面对的是圣树暗中挑起的内乱，以及西大陆正面的兵锋，两线作战，顾此失彼。前往西大陆，或可查明战争的真正缘由，甚至找到挑动战争的幕后黑手。”

“若能从源头上阻止这场战争，甚至联合西大陆内部反对圣树的力量，方是釜底抽薪之策。”

他的分析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众人混乱的思绪。是啊，一味地防守和内斗，只会不断消耗自身，最终被圣树和西大陆拖垮。主动出击，虽然风险巨大，却也蕴藏着一线生机。

皇帝看着谢师，那双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芒。他沉默了许久，权衡著其中巨大的风险。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谢师，深深一揖。

“东大陆的未来，万千子民的性命……就拜托先生与淇诺了！”

这一拜，托付的是整个国运。

淇诺站在一旁，心潮起伏。

西大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场可能阻止战争的旅程。她看向身旁的师父，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谢师看着这位龙椅上已显疲态的皇帝，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久远的画面。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相似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近乎托付国运的深揖。

只是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如今却已是两鬓染霜，眉宇间刻满了难以化解的忧虑。

这份沉甸甸的嘱托，比当年抵御外敌、开疆拓土时，似乎更加难以承担。

那时的敌人清晰可见，如今的对手，却藏匿于人心，蔓延于信仰，甚至跨越了大陆。

思绪收回，谢师微微颔首道：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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