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见的人

帐篷里。

床上的人已经哭累了，呆呆地望着帐篷顶，双眼黯淡无光。

无邪知道，男人身上的生息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虽然和大勇相识并不久，可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消逝，这不得不让他觉得世事无常。

心情沉闷一瞬，他注意到男人手中紧紧抓着的那个布袋。

脑海瞬间回想起那根红柳条。

询问起红柳条，大勇才僵硬地有了些许反应。

男人低头沉默一瞬，声音虚弱道：“这红柳条如同我的命。”

至此，无论再问什么，男人都不再回答。

他似乎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静静等待死神降临的那一刻。

看着那愈发颓败的神色，无邪沉吟半晌，又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想见的人吗？”

听到无邪的话，那人愣怔了一瞬。

阿九捕捉到了那神色中的迟疑和犹豫。

无邪忽然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动，他微微侧头，对上一旁少女亮晶晶的眼眸。

“无邪哥哥，阿九可以开启无线视频通话功能。”

无邪眼眸一顿，随即唇角微勾，点了点头，为两人的默契，也为最后一点的庆幸。

一旁阿柠静静看着这一幕，说了一句她要去安排其他事情，便起身离开了帐篷。

……

“阿九她很厉害，如果你有想见的人，可以把联系方式告诉她。”

“没用的，他们没有电话。”男人靠在床上，佝偻著身子，说话间肩膀又往下榻了几分。

阿九走到床边，手掌轻轻按在大勇肩膀上，声音不疾不徐道：“阿九的通讯功能不同于传统手机。”

话音刚落，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光屏。

大勇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相信。

面前光屏，出现了数字拨号键盘。

阿九回到无邪身旁，抬眸说道：“通话模式已选定为无限视频模式。”

大勇一愣，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什么是无限视频模式？”

一旁无邪回答了他的疑惑。

“无线视频模式不同于传统手机模式，可以让你和对方实现面对面交流。”

“真的吗?”男人闻言，神色中多了几分期冀。

阿九点了点头，随即光屏上内容变动——

【无限视频模式已开启，您可以根据下列提示，输入通讯对象信息。】

一、通讯对象号码

二、通讯对象姓名

三、通讯对象地址

【您可以选择语音输入或者按键输入。】

“大勇，如果你有想见的人，现在就可以说出他的名字。”

大勇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低头犹豫许久，神色挣扎间缓缓说出了两个名字。

下一瞬，阿九代为呼叫，得到回应后，绿色的光屏中，终于出现画面。

……

入目的是一间简洁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妇人，老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那般，全身上下插著管子，只看那形如枯槁的面容，便能察觉情况不容乐观。

老妇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混沌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星星亮光。

“老头子，我怎么好像听到儿子的名字了？”

画面中，坐在床边削苹果的老头动作一顿，长长的一条苹果皮骤然断裂。

半晌后，那老头低头沉默不语，只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削著果皮。

行军床上，自看到光屏中那两人后，大勇的泪水便如洪水般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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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泣不成声，却一直死死捂著嘴。

这哭声低哑泛著潮闷的湿意，让人听了心里仿佛也下起了沉闷小雨。

半晌后，似乎终于收拾好情绪。

大勇擦掉了泪水，声音颤颤巍巍道：“娘！”

光屏另一边，原本昏昏欲睡的妇人睁大了眼眸。

另一旁的老头双手一僵， 手中的苹果嘭一声坠了地。

“勇啊，是你吗？”

“是我，是我，娘！”

“臭小子，你回来了，你在哪呢？”坐在床边的老头猛然站起身，环顾病房，失落一瞬又拄著拐棍走向门口。

“爹，这是电话，我在和你们打电话……”

后面是长达几分钟的家常。

明明以前最听不得的唠叨，此刻却觉得怎么也听不够。

“娘，大勇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跟着的老板对我很好，吃得好住得也好。”

大勇说著又猛咳了几声，点点血珠已经顺着嘴角流下。

无邪递纸?想要帮忙，却被大勇抬手制止，他用衣袖笑着擦掉。

而后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

“勇啊，你啥时候能回来，娘腌好了你最爱吃的鸭蛋……”

阿九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光屏还是那个光屏，只是无形之中多了一丝什么羁绊。

她只是一部手机，没有感情，可望着那一边咳血一边在笑的大勇，她察觉到脸上湿意。

抬手轻擦，指尖盈满泪水。

无邪垂眸，递过纸?。

再抬眸时，猩红的眼圈已经被他压下。

无邪看着这一幕，恍然间回想起许多 。

当年老爷子离世前，那一幕幕画面在此刻被唤醒。

他长叹一口气，悄悄离开了帐篷。

没想到刚走出帐篷，便撞见了本该离去的阿柠。

她似乎一直守在这帐篷外，拦下了所有想进来打扰的人。

女人靠在一旁，指尖点燃著一支烟，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锁。

无邪沉默著靠在了门的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相对无言。

半晌后，阿柠微微抬眸，哑声道：“谢谢。”

无邪摇了摇头，“应该感谢的是阿九。”

阿柠抬手，猛然吸了一口烟，轻笑道：“阿九的那份当然另算！”

无邪双手环臂，侧头打量，声音喃喃道：“你变得有点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阿柠了。”

阿柠挑眉，“是吗？”

无邪沉吟一瞬，似是回想起什么，“以前的阿柠，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拿人蹚机关。”

阿柠呵笑一声，“现在不是还没遇到机关吗。”

忽然，胖子走近，一并加入了聊天频道。

看着两人一左一右，他打趣道：“你们在这当门神呢？”

“门神也有轮岗。”阿柠说著踩灭了烟头，拍了拍胖子肩膀，“胖爷，换你了。”

看着头也不回就离开的阿柠，王胖子愣怔片刻。

“不是，这……”

无邪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胖子无语摇摇头，但还是站到了刚刚阿柠的位置。

他指了指帐篷里，却见无邪皱眉摇了摇头。

王胖子当即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麻绳还真是专挑苦命人的细处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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