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静安寺论禅（1）

对面，二十余名身着褐色僧袍的和尚盘腿而坐，为首的是一位白眉老僧，手持念珠，双目微闭。

“老秃驴！“

杜月笙的文明杖重重杵地。

“这地界是市政府批的，你静安寺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老僧缓缓睁眼，目光如电。

“杜施主，佛门净地，不宜动土。军校杀气太重，恐扰我佛清净。“

杜月笙冷笑一声，这帮和尚，真是太不把他杜某人放在眼里了。

右手微微抬起，身后手下齐刷刷摸向腰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林墨轩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人群外围。

“三哥！“

林墨轩快步上前，按住杜月笙抬起的手臂。

“有话好说。“

一旦闹出人命，这事情就大起来了，林墨轩敏锐的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下十家报?的记者。。

林墨轩目光扫过对峙双方，最后落在那白眉老僧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这些和尚的领头人了。

林墨轩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大师，在下林墨轩。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林施主有礼了，贫僧法号明远，乃是这静安寺的住持。。”

林墨轩一听，竟然是位住持，难怪在面对杜月笙的时候，还那么淡定，想来是位得道高僧，林墨轩打算跟对方讲讲道理。

“明远大师，军校建设乃为国育才，不知何处冒犯了宝刹？“

明远大师慈眉善目道。

“林施主，非是老衲有意阻拦。只是佛门讲求清净无为，军校乃杀伐之地，二者相冲，恐生祸端。“

杜月笙冷哼一声。

“放屁！上海滩哪块地没死过人？就你静安寺金贵？“

林墨轩连忙用眼神制止杜月笙，转向明远大师。

“大师，若因军校位置冒犯，我们可以调整设计图，避开寺院正门。您看。。“

“不可！“

明远大师平静道，

“阿弥陀佛。林施主，此地方圆三里皆属佛门净土，一动不如一静。“

林墨轩眉头微蹙，这老和尚油盐不进啊。

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寺院角落的一杆旗子正随风飘动，灵机一动，想到了前世一个典故，当即说道。

“大师，您请看那旗子。“

林墨轩指向旗杆。

“风吹旗飘，您说是风动呢还是旗在动？“

明远大师身旁一个小和尚直接答道。

“当然是风在动！“

林墨轩微微摇头。

一个明显大一些的老和尚皱眉道。

“是旗子在动？“

林墨轩继续摇头。

另一和尚困惑道。

“那什么在动？难道是世界在动？“

林墨轩目光炯炯，声音清朗。

“是你们的心在动！“

明远大师闻言，白眉一颤，手中念珠停顿了一瞬。

林墨轩趁势道。

“事物是随自己意愿的改变而改变的。我建军校冒犯佛门？这只是大师的主观看法而已。“

钱玄同在一旁暗暗点头，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明远大师却不动声色，沉默的看了林墨轩许久，这才开口问道。

"林施主，懂禅？"

明远大师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内敛，直视林墨轩的双眼。

林墨轩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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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一二。"

"阿弥陀佛。"

明远大师手中念珠轻轻转动。

"既如此，老衲有一问，不知施主可愿作答？"

"大师请讲。"

林墨轩神色从容。

明远大师指向寺院门前的一株古松。

"松树千年终是朽，昙花一现却永恒。施主以为，何为永恒？"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和尚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是禅宗著名的公案，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

林墨轩目光扫过那株苍劲的古松，又看向明远大师手中的念珠，忽然笑道。

"大师手中这串念珠，可有多少年了？"

明远大师微微一怔。

"此乃先师所传，约莫?十余载。"

"?十年前，它是何物？"

林墨轩追问。

"不过是南海一棵菩提树的果实。"

"?十年后呢？"

明远大师眉头微皱。

"或化为尘土，或仍为念珠。"

林墨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这枚银元，大师以为可有永恒？"

明远大师摇头。

"银钱乃身外之物，何谈永恒？"

"错。"

林墨轩将银元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银元无永恒，银元的价值也无永恒，但'交换'这一概念，却是人类永恒的追求。正如大师手中念珠，材质会朽，形式会变，但'信仰'这一需求，却是永恒的。"

现场一片寂静。

杜月笙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林墨轩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钱玄同则若有所思地点燃一支烟，嘴角微微上扬。

嘴遁，连他现在都不是林墨轩的对手。。

明远大师手中念珠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转动。

"施主妙解。然则军校杀伐之气，确与佛门清净相冲，此乃客观事实，非老衲一人'心动'所致。"

林墨轩不慌不忙，指向寺院墙上的一道裂缝。

"敢问大师，这裂缝何时出现？"

"去岁台风所致。"

"为何不修？"

明远大师双手合十。

"万物有裂，方见其真。修修补补，不如顺其自然。"

"妙哉！"

林墨轩突然提高声音。

"大师既知'顺其自然'之理，可知今日华夏最自然之事为何？"

不等明远大师回答，林墨轩继续道。

"是救国！是图强！是让四万万同胞不再受列强欺辱！大师，您说军校杀气重，可曾见过上海滩租界里洋人如何欺辱中国百姓？可曾见过黄浦江上外国军舰如何耀武扬威？"

明远大师沉默不语。

林墨轩声音低沉下来。

"佛门讲慈悲为怀，可若无武力保护，慈悲何存？大师，您说军校杀气重，我却说，没有武力的文明，连展示慈悲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连周围几个年轻和尚都露出动容之色。

明远大师长叹一声。

"施主所言，确有道理。然佛门净地。。"

"大师！"

林墨轩突然打断。

"您可知达摩祖师为何东渡？"

这一问直指禅宗本源，明远大师不得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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