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休秦氏

含枝被拖走时，凄厉的尖叫声刺破暮色，惊得院中的麻雀棱棱乱飞。

虞舒檀蹲下身，指尖轻轻擦去容瑾儿嘴角溢出的黑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中几个面如土色的丫鬟婆子——

他们都是秦氏的心腹，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去请六爷。”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青柳，又转头看向赵府医，“劳烦您帮我按住世子。”

“是。”赵府医暗暗松了口气。

他曾有幸目睹侯夫人替方老先生拔钗，如今世子的伤势比方老先生轻，有侯夫人出手，想必能化险为夷。

暮色彻底笼罩侯府时，容曜匆匆赶到清晖园。

他衣襟微乱，额角还凝著汗珠，显然是得了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

“瑾儿如何？”他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俯身仔细查看容瑾儿的伤势，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虞舒檀将那枚淬毒的柳叶镖递过去，镖刃在烛火下泛著幽幽青光：“青丝绕，虽是剧毒，却要半个时辰后才发作。这样一来，谁都查不到演武场的事。”

“秦氏迫不及待了。”她顿了顿，看着少年因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神色凝重，“含枝虽已被拿下，但以秦氏的手段，恐怕会立刻销毁证据。”

容曜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这就去请祖齂和族老。”

“等等。”虞舒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封噸信，“今早收到的，是长公主暗中派人送来的——秦氏与萧侧妃勾结的证据。”

容曜接过翻看，越看脸色越阴沉，信纸在他手中捏出深深的褶皱。

这时，青木在门外禀报：“含枝已招，老夫人买通武库管事，在普通柳叶镖里混入三枚毒镖。”

“世子今日习武时，七爷恰巧经过，非要学，含枝陪?世子，趁武夫子被世子支去歇息时，趁机下手……”

“青水只顾著防备七爷，不让他伤著世子，未曾注意到含枝……请夫人降罪。”

虞舒檀与容曜对视一眼，说道：“加上含枝的证词，恐怕她还是会狡辩。”

容曜苍白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忽然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长嫂看看这个。”

那是秦氏陪嫁庄子的账册。

近三个月来，大量银钱流向一个叫“翠微阁”的地方。

“翠微阁？”虞舒檀抬眸，眼中满是疑惑。

“萧侧妃胞兄经营的药铺。”容曜解释道。

“还不够。”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只能证明她与萧氏有勾结，不足以……”

容曜突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狠厉：“若加上谋害先侯夫人之罪呢？”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手中那封发霉的信笺。

秦氏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侯夫人所用参汤已按方调配，十日内必心脏俱断……”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纸上，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那个雨夜——先侯夫人暴毙时，七窍流出的正是青黑色血。

次日寅时，镇国侯府宗祠烛火通明，气氛庄严肃穆。

秦氏被押进来时，头上还戴着睡卧时的抹额，一脸惊愕与不忿。

“侯夫人这是做什么？”她强笑着看向座中族老，“纵有些误会，也该等……”

“啪！”虞舒檀将毒镖狠狠砸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氏脸色微变，突然扫向角落里被捆绑着的含枝，尖声说道：“定是这贱婢陷害老身！她娘死后她就一直记恨老身——”

“够了。”沙哑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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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只见老太夫人被容曜搀扶著现身，手中紫檀杖重重顿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秦婉，你当真以为我老了、傻了、不中用了？”

秦氏眸光微闪，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妾身不知发生何事，还请母亲和各位族老明示。”

容曜一个眼色，青木便拿出厚厚一叠证词、信笺，恭敬地递给各位族老传阅。

“秦氏教唆含枝用淬了青丝绕的毒镖谋杀世子，此乃罪一；”

“秦氏与乌衣侯府勾结敛财，意图不轨，将侯府拉入危险境地，此乃罪二；”

“秦氏于十三年前，将断肠草混入参汤之中，谋害主母至死，此乃罪三！”

“桩桩罪名都死不足惜！”

“请祖母与各位族老明鉴！此毒妇断不能再容！”

容曜说罢，重重跪下。

族老们见状，顿时哗然一片。

当账册、信笺、毒镖一一传阅后，大长老颤抖著展开族谱，声音也跟着颤抖：“按族规，谋害主母当处杖毙。念在……念在……”

“祖母。”虞舒檀突然跪在老太夫人跟前，眼神坚定而恳切，“请为世子作主！”

老太夫人浑浊的眼里滚下两行老泪。

良久，她颤抖著亲手提笔，在秦氏名字上画了道血红的大叉：

“容门秦氏，七出之条犯其三。今逐出宗族，永不复归。”

秦氏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突然，她尖声叫道：“我为老侯爷生育衡哥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休我！”

“不能——”

“拖下去！”老太夫人闭眼，满脸痛心与失望。

尽管虞舒檀和容曜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可他们知道，只要有老太夫人在，侯府内部发生的这等丑事，就绝不可能闹上公堂！

但无论如何，秦氏与萧氏勾结之事，总归是再也影响不到侯府了。

秦氏被休当晚，容瑾儿悠悠转醒。

“娘亲……”

虞舒檀正倚在榻边打瞌睡，闻声惊醒。

“瑾儿，醒了？感觉如何？”

“瑾儿没事……”小家伙窝在被子里，小脸红扑扑的，嗓音却有些干哑。

虞舒檀急忙唤道：“青柳，药。”

青柳将温著的药端来，虞舒檀亲自喂给容瑾儿喝。

小家伙这回格外乖?，一点儿也没叫苦。

虞舒檀将药碗搁在小几上，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伤口还疼吗？”

“不……有点疼。”小家伙对上娘亲的目光，仿佛有些心虚，别过脸去，被褥下的手指却攥得发颤。

“瑾儿，看着我。”虞舒檀俯身靠近，双手扶住他瘦小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为什么要支开武夫子？”

容瑾儿眼珠转了转，小手不安地绞著褥子：“娘亲在说什么？瑾儿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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