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厮守

李钺这些年活得太幸福美满，以至于他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呵护，他和霜降总能这样一直下去，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的。

霜降是中宫皇后，总是要做一些表率的，虽然李钺已经下旨减去了每月的朝拜，但是一年一度的命妇朝拜大会总是不能取消。

霜降不爱穿女装，但是朝拜大会那天，他不止要穿华丽的裙子，还要化艳丽贵气的妆容，戴上凤冠，像一个真正的皇后那样。

说是有怨气倒也谈不上，就是不太乐意罢了，因为每次他穿女装，李钺总是能把他按床上弄半宿，挺伤肾的。

李钺毕竟不是天生喜欢男人的，他爱的只是霜降，作为一个男人，对女性对女装的偏好总是存在于血液，当然，不是他自己喜欢穿，是喜欢看霜降穿而已。

今年的命妇朝拜定在了仲夏，皇宫的荷花池边摆了流水席，四周都是冰块儿，在这炎炎夏日能得几分凉气，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们都聚在一起，不管是平日里针锋相对的还是互相看不上的，在皇后娘娘面前总要假装和气地聊聊家常。

也算是个有趣的消遣。

在场的威风八面的诰命夫人，皇室背景的王妃郡主们，高门贵女们都按等级尊卑依次坐下，皇后娘娘坐在最上首，前面隔了块屏风，命妇们看不见皇后的样子，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大家虽然好奇， 但是谁也没敢多看。

她们都知道，这位皇后娘娘一直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容的也就当今陛下和几个亲近的人。

霜降今日穿了件湖绿色的广袖纱衣，在大夏天看起来也不算热，身边摆了两大桶的冰，冰上镇著西瓜和荔枝。

虽然知道别人看不真切，霜降还是不敢大意，他坐得笔直端庄，道:“大家不用拘礼，随意说些话就好。”

声音清润柔和，但是不似一般女子般尖细。

命妇们也没敢多想，纷纷开始寒暄起来，顺便还拍几句马屁，说什么宫外繁荣富庶，离不开咱们陛下的英明神武。

霜降手里拈著一块西瓜，耳朵竖起来听着大家说话。

好话谁不喜欢听，况且还是夸李钺的。

一旁的小南子如今是大内总管，这宫里妥妥的一把手，他在宫人面前如何威风，此刻却只能不停地小声念叨:“主子，这西瓜可才从冰窖拿出来的，您少吃点，万一着凉了陛下扒了奴才的皮。”

李钺操心着霜降的一切，可以说是乐在其中，只要涉及到霜降的，他都要管，还事无巨细的管，前几天霜降馋安平大街上的一家冰饮，李钺硬是让人去买来在火炉上热了再给霜降。

这热了的冰饮还是冰饮吗？霜降气得不行，并当晚把李钺赶到御书房去睡了。

西瓜汁水流到手上染红了几分白皙的手指，霜降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恼怒:“别跟他说就行，他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语气颇为不满。

霜降今年整整四十岁了，当年那个老太医说他寿命最多不过再十年，搞得李钺眼看着期限临近了，愈发焦躁不安，到处给他寻药材。

可看如今十年之期将到，他还活得好好的，是李钺和老太医想太多罢了。

小南子这些年是眼看着陛下宠霜降宠得无法无天，他感慨于霜降几乎未曾变老的容颜，也希望日子就这么快活下去，希望他的霜降大人一生安然无恙。

可是要想实现愿望，眼前这块冰西瓜就不能再吃了，小南子眼疾手快，趁霜降一个不留神把西瓜夺了过来，苦口婆心道:“您就忍忍吧主子。”

霜降无奈，心想一群人都在杞人忧天。

他把西瓜放下，拿了颗荔枝慢慢剥开，白净肥厚的果肉在舌尖迸出汁水，比糖还甜的味道让霜降满意地眯起眼睛。

妃子笑妃子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霜降感慨，怪不得杨贵妃这么喜欢吃荔枝，味道真不错，他也喜欢。

霜降刚吃了两颗荔枝，一旁小南子又开始哼哼:“主子，这玩意儿吃多了可要上火，陛下可交代了，您一天只能吃三颗。”

霜降眉头一皱:“他是一天不用处理朝政的吗？净操心我这芝麻大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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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子不敢说话了，等霜降吃完第三颗荔枝，便使了个眼色让小太监把西瓜和荔枝都拿走了。

霜降老大不乐意，正想着今晚上也不跟李钺睡了，忽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随即有人呼喊起来:“小公子落水了，小公子落水了，来人啊。”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公子，现场乱了起来，众人都向湖边跑去，霜降也坐不住，跟着大家的方向去。

落水的小公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挣扎，眼看着就要沉到水里去。

小公子是郑家老太君带进宫来的，老太君耄耋之年，在岸上急得快昏过去，在场的一众女眷和宫女太监正往水里扔绳子，只听噗通一声，一个湖绿色的身影已经跃进了水里，朝着郑家小公子婈去。

谁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亲自下水救人了。

小公子和霜降被拉上来后，霜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凤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特意嘱咐了一声:“别让陛下知道了。”

听见小南子连忙答应，霜降这才放心地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霜降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呛醒，刚一睁眼就被喂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他皱着眉头捏著鼻子刚喝完，嘴巴里又被塞进了一颗蜜饯。

等药味儿被甜味冲得差不多，霜降才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钺，李钺坐在床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霜降朝着李钺挪了一下，把自己头拱在李钺胸膛上，软声软语地撒娇:“苦死我了。”

“活该，让你逞强。”李钺声音恶狠狠地。

“那孩子怎么样了？”

见他这时候还不忘了关心其他人，李钺气得捏了一下霜降脖子上的肉:“好着呢，比你好。老太君特意来向朕请罪，朕让她回去了。”

“那就好。”霜降沾沾自喜:“还好前几年和你去东海的时候学了凫水。”

李钺伸出手掌仔细地感受了一下霜降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喟叹:“还好你没出事，不然可让我怎么办。今日下面人来禀报说你跳水救人的时候，我的心都差点跳不动了。”

霜降眼眶一热，他看见李钺散落下来的头发里有几根银丝，哽咽道:“不会了，我会保重自己，我要活到九十九呢。”

虽然没有发烧，可是这次意外还是让霜降开始咳嗽起来，不管怎么医治都不能根治，时断时续的咳嗽声让整个皇宫都心惊肉跳。

李降担心霜降的身体，最近课也不去上了，每天都来守着霜降，霜降哭笑不得:“降儿不用担心，咳嗽而已，上课重要。”

李降咬著嘴唇摇头，十四岁的少年已经解了总角，过分漂亮艳丽的脸上担忧之色明显，他靠在霜降怀里:“母后，你会长命百岁的。”

霜降心里熨帖极了，他点点头 像是承诺:“会的。”

其实那日郑家的小公子在水里扑腾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李降，他最开始见李降的时候李降也是四五岁，拉着他的衣服喊姐姐。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下水救人。

又过了几日，前朝忽然震动，因为李钺在下朝前忽然宣布退位，太子李缘继位。

随后不顾朝臣的一片劝阻声，回到了紫宸殿陪霜降去了。

书桌上摊了一张地图，李钺怀里揽著霜降，一只手在地图上比划:“我们先北上到呼伦河，然后顺着呼伦河去西北看看，西北看完了再往南方走，去西南，那里四季如春……”

“等看完了大盛万里江山，我们去金陵城，听说乔云川那小子不顾梁国皇帝的反对，娶了一个男王妃。”

霜降嘴角挂著笑容，静静地听李钺规划，夜色渐浓，他回头在李钺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李钺这些年没羞没臊的，此刻耳朵忽然就红了，像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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