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嬴阴嫚番外：山海别意

嬴阴嫚刚回到秦朝就去见了嬴?，恭敬地行着跪拜大礼，双手奉上从恐龙世界带回来的灵液。

手上一轻，那耗费诸多精力，许下相护一生换来的灵液被送到嬴?手中。

“去见她吧。”案牍高叠的桌案后嬴?头戴黑玉玄冠，前垂十二道珠旒，身着帝王冕服，不动自威。

“臣女有事……”嬴阴嫚手心出了点汗，无端感到一阵压力。

嬴?摆手，玄衣广袖微动，“楚姬之名，已永绝于秦。”他早已知道嬴阴嫚要讲什么，在天幕直播时虚构一出生齂重病，就是借机提醒，她很在意齂亲熊姮，希望借天赐良机保下她。

时机刚刚好，熊姮刚下狱，嬴阴嫚就去了天上。

嬴阴嫚松口气，拜谢道：“谢陛下恩典。”

毕竟上一个弑君谋逆的，已经被具五刑，夷三族了。

“父女之间，何须尔尔。”

“回来后让太医看看身体，这段时间好生休养。”

“谢父皇关心，父皇也要多保重身体。”

话虽如此嬴阴嫚还是挑不出一丝错的行了礼，然后退出殿外。徒留嬴?一个人思考人生问题。

嬴?知道外面不少人尤其是六国余孽，说他生性残暴、严刑峻法云云，但他自问对儿女都是不错的，为何这些孩子见了他怯若鼷鼠？

连扶苏那孩子也是，明明幼时生病还缠着让嬴?给他唱歌。

长大了就只会气他，时常是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李斯在殿门口遇到嬴阴嫚，主动示好点头，这公主以后可是要不得了了，顺带告知楚夫人在咸阳城外等她。

婉拒了李斯找人送她的好意，匆忙之间还是多看了这位廷尉大人几眼，面色稍差双眼底部泛黑，但精气神却很好，看着也没缺少什么部件。

父皇果然还是留下了他。

嬴阴嫚赶到咸阳城外时，天边只余一抹残阳。

熊姮没有穿妃嫔服装，一身祖布长衫，头发随意挽起，看到嬴阴嫚来就笑：“比我想的要晚一点。”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嬴阴嫚并没有高调出行，但没办法，在天幕上挂了大半个月，整个大秦就没有几个人是不认识她的。

嬴阴嫚坐的是马车，路过一家食铺买了点吃点，店铺老板看她低调出行也没有大声宣扬，只是在收钱一环节两人起了些争执。

食铺老板说什么也不收，嬴阴嫚又怎么能占大秦黔首的便宜。

两人动静大了些就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声声相传，山呼海啸般地嬴阴嫚就被围在中间。说得好听是与民同乐，直白点那就是现代社会的文明观猴。

嬴阴嫚着实没那个脸，在负责咸阳城守卫、街道巡逻、镇压叛乱等京师兵的掩护下落荒而逃，这样的场面她觉得闻人夏应该会很喜欢。

想到这一点嬴阴嫚脸上浮现点笑容。

熊姮看得惊奇，毕竟嬴阴嫚越大就越和那人一样，情绪不外露，或者总是用略显偏执暴躁的言语行动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简称就是拧巴。

“你很开心？”接过嬴阴嫚准备的包裹，熊姮随意摸了两把，像是有些衣物和吃食，还有沉甸甸的一大包钱。

比熊姮自己准备的还要仔细。

“想到一个有趣的人。”嬴阴嫚收敛了表情，问：“您之后打算去哪？”

嬴?说世间再无熊姮，便是赦免她的一切罪行，且放她出宫，从此以后隐姓埋名过她想过的生活。今日一别可能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我想…”熊姮目露怀念，“先去云梦泽看看。”

楚国未灭时，楚顷襄王熊横喜好游猎，曾多次在云梦泽狩猎，后面几任楚王也爱去云梦泽狩猎。

“有机会你可以去云梦泽看看，不会让你失望的。”熊姮像是唠家常般说了她幼时在楚国有哪些好玩的，去过哪里，哪里的东西好吃，嬴阴嫚一一听着。

两人坐在亭子里说了好一会的话，六月的风吹过山岗又吹过她们，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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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姮不说话了，她年少时是个话很多的人，到了秦国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太知道怎么和眼前的人相处。

“天色已晚，休息一晚再走吧？”

嬴阴嫚看着逐渐暗沉的天色建议，熊姮摇摇头，“无事，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她说著拍了拍腰间长剑的剑柄，语气有几分少年时的炫耀感：“别忘了，你和…她的剑法都是我教的呢。”

说是这样说，嬴阴嫚知道熊姮是一刻也不想留在咸阳城，要不是等自己估计早走了。

“我一直想问问，您为什么对她从来都不关心？哪怕一个字一句话也好。”

嬴阴嫚想到那个看不到一丝云的夜晚，月光大亮，两人抱着根浮木，她冷得直打颤，想闭上眼睛，身边的人就总是拍她脑袋拧拧胳膊，喊她。

“我有点恨她。”

嬴阴嫚迷迷糊糊间听到这么一句话，恨谁，她想。

“可是，我想她了。”

这下嬴阴嫚知道了，楚夫人，熊姮。这个自打嬴阴嫚记事起就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生齂。

嬴阴嫚想说不是，没有，楚夫人是爱你的，她叫我练武，让我暗中保护你，然后她听见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生病那回，齂妃唱童谣哄你……这样哄孩子的歌，她从来没对我唱过。”

连父皇那样的人都唱童谣哄过兄长扶苏，为什么您一次都没有。

后来很多次午夜梦回嬴阴嫚都会梦到这一幕，是啊，会泅水的从来都不是她，只是活下来的是她。

云梦泽多湖泊，那个为讨齂亲欢心学泅水的从来都是殿下。

楚夫人，我想我也是恨您的，恨您偏偏对我好，好到让殿下以为你不在意她，我活下来您会更高兴。

爱恨本同源，予独恨你爱我而不怜她。

四周彻底暗下来，又过了好久熊姮才说话。

“你生得很漂亮，和她像了九分，唯独这双眼睛不像我，像嬴?。”熊姮年少时人人都赞她姿容绝代，所以很少有人看到她同样出彩的剑法。

“但您每次都能一眼认出我们。”年幼时她常与公主互换身份，仗着两人相似，熊姮却每每能认出真正的那个嬴阴嫚。

所有人都认为是嬴阴嫚活了下来，其实活下来的是她。

“我是楚国的公主，我生在楚国长在楚国，那是我的故土。”

“谁都能放弃它，我不能。”

看到那双和嬴?相差无几的眼睛，一句关心呵护的话熊姮都说不出来，不将她牵扯进来就是熊姮能为阴嫚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熊姮知道，嬴阴嫚如同敬爱她那般敬爱嬴?。

她吃楚国的食物喝楚国的水长大，嬴阴嫚不是，她是大秦的公主。上一辈的恩怨就停留在上一辈吧。

“齂亲，前路未卜，愿您珍重。”

嬴阴嫚目送熊姮离去，歌声被夜风捎来，轻缓的陌生童谣，是楚调。

低低的哼唱声远去渐至模糊，像一缕炊烟，轻得无法托住一片羽毛，沉得埋藏了二十年的光阴与情感。

殿下，你听到了吗？

无论听到与否，都请继续来我的梦里吧，我一直都很想你。

时间已经长到她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不过没关系，总有人会一直记得殿下，记得嬴阴嫚。

请君看取东流水，方识人间别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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