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流放
老太君端起茶盏,轻轻摩挲著杯沿,感受着那温暖的触感。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楚凌瑶的袖口上,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丫头,你这襦裙的纹样可真是特别啊……”
楚凌瑶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只见月白色的缎面上,葡萄藤纹绣得比寻常的纹样更为细噸。
她心中一动,微笑着回答道:“老太君好眼力,这是阿瑶偶然所得的图样,其来源确实是一位北国商人。”
老太君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著楚凌瑶,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一般,缓声道:“听说丫头你医术很好,离开楚家之后救了不少人?”
楚凌瑶不禁一怔,老太君的话题转换得如此之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稍稍愣了一下,才赶忙接过话头:“老太君谬赞了,阿瑶不过是在医馆做了几天大夫,略通一些医术罢了……”
心里却暗暗想着,老太君消息还挺灵通,想来是知道她进宫给郑贵嫔治病的事了。
“你这丫头,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老太君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沈春枝见状忙笑着打圆场,指尖轻轻戳了戳楚凌瑶的腰:“老太君可是活菩萨心肠,最见不得百姓受苦。我家阿瑶呀,也就是跟着医馆的老大夫搭了把手,哪敢称医术好?”
赵景自从下聘那一天离开京城之后,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杳无音讯。楚凌瑶每天都在期待着他的消息,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始终没有他的半点音信。
这一天,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楚凌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便铺开宣纸,准备练练字打发时间。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练字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半夏的呼喊声:“姑娘,赵公子来了!”
这一声呼喊仿佛穿透了雨幕,直直地传入了楚凌瑶的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赵景正朝着屋子走来。
他身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挂的双鱼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细碎的水光。
“阿瑶。”赵景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他的发梢还滴著雨水,顺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最终滴落在地上。
楚凌瑶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她本想责怪赵景为何要在这样的雨天赶路,可当她看到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时,所有的责备都瞬间烟消云散。
那个油纸包虽然已经被雨水浸透,但透过湿漉漉的纸张,仍然能够隐约看出里面包裹着的是酥酪的形状。
“特意绕路买的,知道你爱吃。”赵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楚凌瑶,眼中满是宠溺和关切。
楚凌瑶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有些慌乱地放下手中的狼毫,却不小心将墨汁溅到了宣纸上。
只见那宣纸的右下角,原本写得工工整整的“景”字,被墨点洇开,变得模糊不清,就像她此刻慌乱的心一样。
她起身时撞翻了砚台,乌墨在青砖上蜿蜒成溪,却顾不上收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廊下:“傻了?雨势这么大,还过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已触到他劲装下冰凉的肌肤。
赵景将油纸包塞进她掌心,指腹擦过她指尖的墨渍:“想你了,也怕你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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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瑶鼻尖发酸,忽闻他腰间玉佩轻响。那双鱼佩是她亲手所绣,此刻浸了雨水,丝线间竟透出淡淡药香——分明是他将药囊缝在了佩饰里。
“伤口又疼了?”她伸手按住他后腰,摸的满手湿腻,吸吸鼻子还有血腥味:“受伤了?”
“无妨。”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见到你,比止疼药还管用。”
楚凌瑶皱眉:“给我看看伤到哪了?”
赵景拗不过她,只得任由她扶到圈椅上坐下。
楚凌瑶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劲装绦带,指尖却因颤抖数次打滑。
烛光将两人影子投在屏风上,他望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轻笑出声。
“还笑!”她瞪他一眼,终于解开绦带。
黑色劲装滑落在地,露出里衣下渗血的绷带,边缘已被雨水泡得发皱。
楚凌瑶紧紧咬住下唇,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覆蓋在肩胛处的绷带。
当绷带被揭开的那一刻,楚凌瑶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那道狰狞的刀伤深深地刻在肩胛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显然是因为沾了生水而引发了炎症。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怎么弄的?”她一边问,一边急忙从妆奁里取出金疮药。
赵景看着她沾满药粉的指尖,突然转过头去,似乎有些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过是小贼的刀,没伤到筋骨。”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楚凌瑶按压伤口的动作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喉结滚动着,脖颈上的青筋也因为疼痛而暴起。
楚凌瑶的眼眶微微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帕子蘸了些温水,轻柔地擦拭著伤口周围的血渍,生怕弄疼了他。
“以后再敢瞒着我……”楚凌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敢。”赵景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眼中映照着跳跃的烛火。他轻声说道:“我没想瞒着你,毕竟我的阿瑶是神医,我怎么瞒得住呢?”
楚凌瑶被他的话逗笑了,嗔怪道:“就会油嘴滑舌。”她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然后取过干净的细棉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明日记得换药。”楚凌瑶叮嘱道。
赵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指尖轻轻握住她手腕:“阿瑶,有件事要告诉你。”
楚凌瑶疑惑抬头,不明白他突然认真是为哪般。
窗外雨势骤急,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
“楚知许私铸铜钱的证据已查实。”他声音低沉,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红绳:“陛下下旨将楚家满门流放漠北极寒之地。”
“漠北……”她喃喃重复,眼前浮现出边塞风雪的画面,“行吧,以后不相见,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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