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还是齐元娘强硬地给出三个选择,“和离,过继,还是兼祧,你选一个吧!”
选头一个等于彻底同妻儿断了联系以后再也别想看到她和孩子,第二个看得到人名分上却变得互不相干,甚至还要避嫌;最后一个名分上虽有变化却没有完全断开,能光明正大的见元娘和孩子,关心他们。
沈寄沉默不语,还用选吗?正如齐元娘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妻子,元娘虽然是被他用齐家做借口劝回来的,但她心里肯定没有那么快放下,她难过,失望,甚至痛恨自己,也一定是夹杂着割舍不下的情爱。
只要她肯留下,他就有机会将人哄回来,他们之间许多年日夜相伴温存的感情,还有共同孕育的两个孩子,她知道自己待她的心,从未变过。
只要事后齐家不倒,放了阮羡福归家另嫁就是,不会影响到他同元娘的夫妻情谊的,沈宿这样告诉自己。
想明白了,就没必要再拖延,沈宿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起身来到齐元娘跟前,眼中带着压抑的风暴,咬牙作了个长揖,?了?嘴角道,“大嫂。”咱们来日方长。
齐元娘不避不闪地直视著前夫,生受了他这一礼,有些解气,有些怅然,男人同女人看待情爱的心,太不一样了。
她感觉得到沈宿说爱她的话不是作假,可是偏偏突然之间就多了一个人,她不甘心极了,心里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夫妻恩爱?载,竟像是一场梦,他的爱,也只是在所有女人里更爱她,而已。
“小叔请起。”罢了,就缘尽于此,齐家若真会出事,那她以后更要好好经营嫁妆让田铺多产出息,守好大房的一亩三分地,照拂娘家,教育儿女,当好这个寡妇就是。
娘家若平安无事,再谈和离不迟。
沈太太看出两人还有感情,心下不忍,又无从劝起,自家这个二儿子向来主意大的很,做些什么她和丈夫也搞不懂,劝又不听。
说起来,儿媳妇还是儿媳妇,孙儿孙女也没变,可,就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除了自家也没别人这么干的了吧!
她光靠脑补都能想象得到这事儿传出去有多惹人笑话、她和丈夫——
!惊!沈氏老夫妻为使长子在地底下有后人供奉香火强逼二儿让出妻儿为哪般?丧心病狂!
未来几个月街头巷尾更有可能充满著“沈氏老夫妻不直接给大儿过继子嗣或结阴亲而是薅另一个儿子的现成、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样带有异样色彩的议论。
她和丈夫从前就担著个偏疼大儿子的名声,如此一来只怕更盛,偏心眼要变成没人性了。
原以为是亲家老爷拿乔教训儿子,怎么儿媳妇也来真的,沈太太不淡定了,“这也太不体面了,人言可畏呐。”
这念头还得从儿媳妇这里打消,“元娘,母亲看得出来你是同兰耀置气,你想怎么罚他都行,那阮氏你看着碍眼,就把人打发到庄子上去……”说着心都要从肚子里飞出来了,她怎么觉得两人这是来真的。
兰耀是沈宿的字。
听到母亲的话,他在心底冷笑,是不是只要不会牵?到大哥,他的事儿父母就永远也不打算问候一下,管上一管,只除了当年他和元娘的亲事。
对他仅有的三分注意,也不过是因为他和大哥长着相似的面容。
“母亲,嫂嫂一家远道而来,只怕还未曾用早饭,您不去张罗张罗么?”沈宿面上一派自然,甚至还带着笑,似乎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沈太太还想说点什么,被沈老爷拦住了,“你去张罗饭菜吧。”
齐家由著孩子,儿子自己也愿意,当父母的能说什么,随他们去吧。
大夫人陪着女儿齐元娘下去收拾,准备换院子。
沈老爷齐大老爷并沈宿赶走了下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桩中途变化的姻亲关系并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
阮羡福得到消息,久未回神,她也不是没想着和离不成这个结果,可是兼祧而且是把沈二郎现有的老婆孩子转给他大哥,这怎么看怎么荒唐!
两家长辈竟也同意了,“官人自个儿也愿意?”他就不觉得自己头顶有点绿吗!
丫鬟为难地点点头,“是的。”都欢欢喜喜地叫上嫂嫂了,也大大方方地应下了,就等著挑日子走礼过文书,请客昭告了。
“?娘子,要不咱归家吧,”贴身丫鬟忍不住劝道,“反正您还没同他圆房,错儿也在沈家,您还是清清白白的。”
实在是这沈家人不太正常的样子,没陪着她家?娘嫁进来前,她只当是沈家二老为人过于宽和了,平日才由著儿子媳妇肆意玩闹,可?娘嫁过来当天,当家主母灌醉了丈夫带着孩子跑了,第二天人一醒来就追上去了。
“三朝回门的礼也没走,这亲细数起来还不算成,怎么看都是沈家理亏,您再嫁照样能挑拣个好的。”丫鬟再接再厉,她真觉得沈家不是好去处。
“传言不可信,都说齐元娘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你看她跑都跑了又回来了,断又没断干净,这样黏黏糊糊您怎么插的进去!”那两人以后只怕还有的缠,她担心?娘子这条池鱼难有好结果。
阮羡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丫鬟以为是她瞧上了沈宿非要嫁过来,虽然但是她也的确瞧中了人,但归根结底是父亲想结这门亲,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回去。
做妾都把她嫁过来了,这会儿齐氏又甘愿舍了沈宿妻子的名分,她转正就在眼前,父亲怎么可能同意她归家。
“听听,长他人志气灭你家娘子威风了不是,我比她年轻娇媚,还怕勾不过来沈兰耀的心?”阮羡福不服气,她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生了孩子的妇人。
虽是利益交换,可也没有把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娶回来冷著的,男人么,就没有不偷腥的,天长日久的,等他习惯了她年轻如花/苞初绽一样的绚丽面容,怎么可能还吃得下白菜帮子。
她有的是耐心。
这一商量,就到了晚上,一切风平浪静。
深夜密林中,灌木高耸茂盛将月色遮了个严严实实,顾邵带着五千士兵静静埋伏在距离沟渠两丈远处,等候着敌人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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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停下,都停下!”接二连三有人踩到了陷阱里,哀嚎四起,在这墨色的暗夜里听的人心肝胆战,惊惧不已。
领头的人意识到中了埋伏,连忙制止士兵前进,心有余悸的高声叫喊道。
坑底的幸存者受不住身体被刺穿的疼痛和毒药的侵蚀,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们向上面的伙伴求救,撕心裂肺呼救并没有等到援手,只有一声比一声低的呵斥。
敌我双方都没有点火把,只有凭借著微弱的月色来辨别四周环境和前进的道路。
领头的人快速收拢士兵将他围起保护的密不透风,等了片刻,渐渐除了被惊起的鸟雀叫声和受伤之人微弱的呼声外,再听不到其他。
“大人,要将坑底的人拉上来吗?”
突然有士兵壮著胆子问道,出师不捷,还死了不少弟兄,敌人要是跳出来打还好,偏一点儿声气都没有,就像是意外似的,端的让人心里发寒。
领头人感受到手底下人的恐惧和躁动,率先平复了心里的慌乱,派出几人走远些点燃火把查看标记,一切如常,指挥他们继续向前。
“这是意外,前些日子瑞王成天带着人进山打猎,这就是那会儿意外留下的,没有伏兵,都别自己吓自己了。”
过去这么会儿?夫了,有伏兵该跳出来打他们才对。
又解释刚才的举动,“救人是来不及了,后面事儿完了论?行赏会给他们家里多发银子的,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大伙儿不知道信了没信,可在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时候,也只能平静地选择相信。
走出一段路后,发现风平浪静果然没有意外再出现,领头之人立刻兴奋的拿出竹筒点燃,发射信号。
又派了两人拿着火把走回去方才掉进陷阱的地方侯著,免得后来人重蹈覆辙。
不到半个时辰,两方人马汇合,奋力朝着前面行进。
顾邵一行人秉著呼吸,看着敌人距离沟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扑通!”走在最前面的两排人收不住脚,连三并四的跌了下去。
“砰!砰!”这次可不是简单的木刺,接触到渠底的一刻整个人被炸飞了起来!
连城线的火光和残躯断肢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造成了极大的震慑!
“有鬼啊!鬼撕人了!”有胆小而没见过世面的人直接哭了起来,慌不择路的到处逃跑,俨然吓破了胆子!
顾邵不再隐藏,拿起哨子吹了两下,不远处树上埋伏的人听到,立刻点燃火把,周围稀稀落落的亮起一圈。
又是两声哨响,带来的人按照计划行动,准备突袭!
敌人那边幸存下来的人士气大减,王经被眼前的变故惊了一瞬,咽了咽口水,强撑著发号施?,“逃兵立刻绞杀!都给我迎战!不许逃!”
论人数,顾邵带来的人远远不敌,论武力与心防,一挑十都没问题,加上各种陷阱的运用,不过一刻钟,王经带来的人就被收割了三分之一!
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传了出去,铺天盖地的蔓延开,?人作呕,顾邵一边朝着王经杀过去,一边注意著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人占据上风,心下松了松。
王经也早早地看到了他,心下暗恨,好在没有被打击昏了头脑,他不断地指挥士兵去缠顾邵,他带的人多,往里填就是了,对方带的人他留意了一番,几千人而已,远远少于他这边的战力。
可是他忽略了他带的队伍大多人都身手普通,先前两次折损了不少人不说,还涣散了不少人心,加上他两次都没有对掉入陷阱的同胞施以援手,连问都没问上一声,就放弃了他们的性命。
又是两声悠扬的哨声,王经强忍着后退的心思,他不肯承认自己心里也起了惧怕之意,只一昧地带着亲卫往暗处躲,也不在出声指挥,唯恐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唰唰唰——”顾邵带着人往外退了退,接着万箭齐发!
林中哀嚎群起,目之所及几乎全是自己同袍的尸体,跌在地上一伸手就是黏腻的血液,王经带来的人几乎要麻木了,他们今夜还能活下来吗?
答案是,能!
箭雨过后,顾邵没有急着去补刀,而是让人喊话,“投降不杀,经审理没有直接参与者,无罪释放,瑞王殿下亲自作保!”
随从一连喊了好几遍,力争把话音结结实实地传到敌方每个人的耳朵里,希望他们识趣点,赶紧放下屠刀改过自新,就还是大熙的好儿郎!
“有的人吃太饱了要造反,你们身为对方手底下的兵卒,没得选择,不怪你们,这会儿有了再世为人的机会,都赶紧抓紧机会,想想家中的双亲兄弟,娶了媳妇的,没娶媳妇的……”
听着这煽动性极强的话,本就稀里糊涂上了贼船的人动了,就连围在王经周围的也有人反水了。
顾邵提着长枪一刺一挑,一串就是两三个,犹如杀神现世,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终于一个接一个的丢了武器落荒而逃。
王经乃是河东王家嫡长房嫡三子,同样是从小练到大的武艺,威名在外,与顾邵对战并不胆怯,奈何终究差了一筹,又分心留意周围的动静,发现局势朝着对方那边倾倒,怒不可遏!
最后被顾邵一枪掼倒在地,又被对方冷酷地挑破了手脚筋,卸了下巴,“来人绑起来,再验验他牙里可藏了毒药。”
王经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如同死狗烂肉一样任人摆布,更是屈辱到了极至,可惜他连自尽都做不到。
他的牙里没有藏毒,他又不是低贱的死士!咬舌自尽么,别说被卸了下巴,就是没有被卸,他也做不到,哪个名门世家的儿郎会受咬舌自尽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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