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季先生教学有方(上)

腊月的寒风像?子一样刮过破庙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哀鸣。白景琦蹲在后院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用砖头临时垒起来的炭盆,里面几块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

"景琦哥,地瓜好了没啊?"年纪最小的夌二毛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炭火里埋著的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鼻涕流到嘴边都忘了擦。

"急什么,再等等。"白景琦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他今年十二岁,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自然成了小团伙的头儿。旁边还坐着王铁柱和赵小六,四个人围成一圈,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噷织在一起。

"我娘说,地瓜要烤得外焦里嫩才好吃。"王铁柱搓着手说,"上次我爹从县城带回来的烤地瓜,那叫一个香啊!"

"哼,县城算什么。"白景琦不屑地撇撇嘴,"我爹说,烤地瓜要说讲究,要用特定的木炭,还得掌握火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夌二毛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树枝从炭火里扒拉出一个地瓜。那地瓜表皮已经烤得焦黑,冒着热气。

"哎哟!"夌二毛刚抓起地瓜就惨叫一声,地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甩着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烫死我了!"

白景琦皱起眉头,看着夌二毛那副模样——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把手食指和大拇指已经红了起来。

"至于吗?"白景琦嗤笑一声,"不就是烫了一下,哭什么哭?真没出息。"

"可是...可是真的好疼啊..."夌二毛抽抽搭搭地说,把烫伤的手指含在嘴里。

王铁柱和赵小六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安慰夌二毛还是该笑话他。白景琦却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这算什么烫?"他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烫!"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白景琦已经抄起炭盆旁的火钳,直接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那木炭在寒风中泛著橘红色的光芒,边缘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显然温度极高。

"景琦哥,你干什么?"王铁柱惊恐地喊道。

白景琦没有回答,他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瘦弱但结实的手臂。在三个小伙伴惊恐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烧红的木炭按在了自己的手臂内侧。

"嗤——"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一缕青烟升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赵小六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夌二毛吓得连哭都忘了,王铁柱则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白景琦的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由红转白。但他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几秒钟后,他才用颤抖的手将木炭丢回炭盆,那块皮肤已经焦黑一片,边缘呈现出可怕的暗红色。

"这...这才叫烫..."白景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尽管疼得眼前发黑,他还是强撑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懂了吗?"

三个小伙伴完全吓傻了,夌二毛又开始抽泣,但这次是吓的。王铁柱结结巴巴地说:"景琦哥...你...你疯了吗?"

白景琦放下袖子,遮住那可怖的伤口,尽管布料摩擦带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他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傲慢的语气说:"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寒风突然加大,吹得炭火猛地一暗,又骤然明亮起来。四个孩子的影子在破庙斑驳的墙壁上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我要回家了..."夌二毛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娘该找我了..."

"我也是..."赵小六跟着站起来,眼睛一直不敢看白景琦。

转眼间,三个孩子都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白景琦一个人站在炭盆前。直到确认他们都走了,他才终于允许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蹲下身紧紧抱住左臂,无声地颤抖著。

炭火渐渐暗了下去,就像白景琦眼中那一瞬的疯狂光芒。他盯着自己袖子下隐约可见的伤痕,嘴角却勾起一抹倔强的微笑。

"我才不会哭..."他自言自语道,"永远都不会..."

破庙后院的槐树后,季宗布静静地站着,手中的书卷早已忘了翻页。他本是路过此地,准备去白家赴约,却不经意间目睹了刚才那骇人又令人深思的一幕。

"这孩子..."季宗布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教书十余载,顽劣的学生他见过不少,但像这样狠得下心对自己下手的,还是头一回见。

寒风卷起他青色长袍的下摆,季宗布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白景琦正一瘸一拐地走向庙门,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著,却硬是挺直了腰板,不肯露出一丝软弱。

"有意思。"季宗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合上书卷,转身朝白府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白府正厅里,二奶奶正与几位太太品茶闲聊。见季宗布来访,她连忙起身相迎:"季先生来得正好,新到的龙井,您尝尝?"

季宗布拱手行礼,却开门见山:"二奶奶,今日我见着您家景琦了。"

二奶奶手中的茶盏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那孩子又闯祸了?"

"非也。"季宗布摇头,在客位坐下,"我见他与几个孩童在破庙后院烤地瓜。"

二奶奶松了口气,笑道:"小孩子贪玩罢了。景琦那孩子虽然顽皮了些,但心地不坏..."

"他用烧红的木炭烫伤了自己的手臂。"季宗布平静地打断道。

"什么?"二奶奶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他伤得重不重?"

季宗布注视著二奶奶的反应,缓缓道:"皮肉伤,不算轻,但也不致命。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奶奶的手微微发抖,唤来丫鬟:"快,快去把景琦找来!再请大夫..."

"且慢。"季宗布抬手制止,"二奶奶,在叫孩子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二奶奶强自镇定下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只留下他们二人。她深吸一口气:"季先生请讲。"

季宗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放下茶盏,直视二奶奶的眼睛:"景琦这孩子,与众不同。"

"他自小就倔..."二奶奶忧心忡忡地说,"他爹常年在外,我又宠他了些,养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非也。"季宗布摇头,"顽劣的孩子我见多了,但景琦不是单纯的顽劣。今日那夌家的孩子被地瓜烫了手,哭了几声,景琦便用木炭自伤。这不是顽劣,而是..."他停顿了一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强。"

二奶奶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孙子的行为。

"二奶奶,"季宗布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有的孩子虽然调皮,但不代表没出息。景琦这样的性子,若是放任自流,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闯大祸。关键在于引导。"

二奶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季先生的意思是..."

"我来教他。"季宗布斩钉截铁地说,"但不是普通的教法。"

二奶奶犹豫了:"景琦气走了三位先生...他爹来信说,再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就要送他去军营历练..."

"所以您更需要一个能管得住他的人。"季宗布目光如炬,"二奶奶,我只求您一件事——我怎么管这孩子,您都不能拦著。"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盆中木炭轻微的爆裂声。二奶奶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想起景琦小时候发高烧,却硬是咬著被角不吭一声;想起他爬树摔断了胳膊,却一滴眼泪都没掉;想起之前几位先生摇头叹息离开的背影...

"好。"二奶奶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只要为了景琦好,我...我绝不干涉。"

季宗布露出满意的微笑,起身拱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二奶奶郑重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白景琦大步走了进来,左臂的袖子刻意放了下来,遮住了伤痕。见到季宗布,他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行了个礼:"季先生。"

季宗布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瘦削却结实,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眼神中透著不服输的倔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微微抬起的下巴,仿佛永远准备迎接任何挑战。

"景琦,"二奶奶强忍着没有扑上去检查孩子的伤势,"这位是季宗布季先生,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新老师了。"

白景琦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一位先生啊。不知道季先生打算教我几天?"

"景琦!"二奶奶厉声喝道。

季宗布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白景琦,听说你能徒手抓炭火?"

白景琦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哦?"季宗布挑眉,"那你知道为什么木炭会烫伤人吗?知道什么样的伤口最容易感染吗?知道烫伤后该如何处理才不会留疤吗?"

白景琦愣住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季宗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逞强不是本事,真正的强者懂得为什么强,如何更强。"他转向二奶奶,"明日辰时,我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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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季宗布大步离去,留下白景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由不屑转为困惑,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二奶奶看着孩子的神情变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景琦,这位先生...不一样。"

白景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袖子遮住的手臂,那里火辣辣的疼,却让他有种奇怪的满足感。他想起季宗布临走时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管他什么先生,我才不怕。"

窗外,季宗布并未走远。他站在廊下,将白景琦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一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他轻声自语,"且看我如何让你明白,真正的强者,是能屈能伸。"

季宗布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记下几行字:"白景琦,性刚烈,重义气,自尊心极强。宜以挫其锐气为先,再导其向学..."

合上册子,季宗布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冬日短暂的阳光透过云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书十余年,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课程。

清晨的霜花凝结在窗棂上,勾勒出晶莹的纹路。白景琦蹑手蹑脚地溜进书房,手里捧著一方沉甸甸的砚台,里面盛满了新磨的浓墨。

"哼,又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先生。"他小声嘀咕著,踮起脚尖将砚台小心翼翼地搁在微微开启的门框上。这个把戏他已经玩过三次,前三位先生无一幸免,最惨的那位连崭新的藏青色长袍都毁了。

白景琦后退几步,歪头打量著这个陷阱,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抓起一本《论语》摊开,装模作样地读起来,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季宗布..."白景琦咀嚼著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昨天初见时,这位季先生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先生。

"管他是谁,"白景琦甩了甩头,抛开心中的疑惑,"今天定要让他灰头土脸地滚出白府!"

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白景琦立刻挺直腰板,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白景琦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门缝落在自己身上。他故意大声朗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门外的季宗布嘴角微微上扬。透过门缝,他看见白景琦端坐在书案前,小身板挺得笔直,读书声洪亮有力。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用功的学生,此刻心里正期待着老师出丑呢?

季宗布的目光轻轻上移,门框上那一方砚台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无声地笑了——这孩子倒是执著,?样的把戏玩了四次。

"白景琦。"季宗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白景琦假装刚刚注意到老师的到来,慌忙起身:"先生您来了!我正读到《论语》..."

"出来。"季宗布简短地命令道。

白景琦一愣,眼珠不自觉地转向门框上的砚台。这个反应没有逃过季宗布的眼睛。

"我说,出来。"季宗布加重了语气。

白景琦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砚台。一步、两步...当他走到门前时,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季宗布突然抬脚,猛地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扇大开。白景琦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方砚台已经当头倾覆,浓黑的墨汁如瀑布般泻下,浇了他满头满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白景琦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墨汁顺着他的脸颊、鼻梁、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在青石板地面上溅出一朵朵黑色的花。他的前襟瞬间被染黑,活像一只落汤的乌鸦。

"这...这..."白景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伸手抹了把脸,结果只是让墨迹在脸上扩散得更开。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会落在自己头上。

季宗布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这个"小黑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白景琦,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识破你的把戏吗?"

白景琦机械地摇头,墨汁随着他的动作甩出几滴,落在季宗布的靴尖上。

"第一,"季宗布竖起一根手指,"你读书的声音太大,做作;第二,你的眼睛每隔三秒就会瞟向门口;第三..."他指了指地面,"你放砚台时不小心滴落的墨迹还在地上。"

白景琦低头看去,果然有几滴不起眼的墨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案——那是他布置陷阱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季宗布俯身,与白景琦平视,尽管后者现在满脸墨黑,几乎看不出表情,"三岁看老,你往日的'丰功伟绩',我早有耳闻。"

白景琦感到一阵燥热从脖子窜上耳根——幸好被墨汁掩盖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小到大,他戏弄过无数人,还是第一次被人反将一军,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季宗布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手帕:"擦擦吧。"

白景琦迟疑地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结果只是把墨迹抹匀了,整张脸黑得更均匀了。

季宗布叹了口气:"看来你连怎么擦脸都不会。"他拿回手帕,一手捏住白景琦的下巴,一手熟练地为他擦拭起来,"擦脸要从上往下,先额头,再两颊,最后是下巴。做事也一样,要有章法,不能胡来。"

白景琦僵在原地,任由季宗布摆布。这位先生的手指有力而温暖,动作却意外地轻柔。更奇怪的是,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到以往的抗拒,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好了,勉强能见人了。"季宗布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去换身衣服,然后回来上课。"

白景琦没有动,他抬头直视季宗布的眼睛:"先生...您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季宗布挑眉,"为什么要生气?"

"我...我设陷阱想害您出丑..."白景琦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宗布笑了:"白景琦,你以为我是第一个被你捉弄的老师,还是第一个看穿你的人?"

白景琦语塞。确实,前几位先生也都发现了他的把戏,但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大发雷霆,有的失望离去,还有一位甚至哭着跑去向二奶奶告状。但像季先生这样既不生气也不失望,反而将计就计的,还是第一个。

"去换衣服吧。"季宗布转身走向书案,"我给你一刻钟时间。迟到的话..."他回头瞥了白景琦一眼,"我保证会让你怀念今天的墨水浴。"

白景琦浑身一激灵,二话不说冲出了书房。他飞奔在回廊上,心跳如鼓,脑海中不断重放刚才的一幕。这位季先生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处处棋高一著。

更令白景琦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课程了。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就像站在悬崖边,既害怕跌落,又渴望飞翔。

换好衣服后,白景琦在回廊上遇到了闻讯赶来的二奶奶。

"景琦!"二奶奶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我听说...墨水...季先生..."

白景琦挣开二奶奶的手:"娘,我没事。是...是我自己的错。"

二奶奶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白景琦第一次主动认错。

"我得去上课了。"白景琦匆匆说道,"季先生说了,迟到会有更厉害的惩罚。"

望着孙子飞奔而去的背影,二奶奶愣在原地,手中的帕子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一阵风吹来,将帕子卷起,飘向远处,就像那些对白景琦束手无策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饭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景琦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从早上那场"墨水教训"到现在,他一言未发,眉头拧成一个结,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服气都锁在那张稚嫩的脸上。

季先生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细细地剔去鱼刺。饭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声音。

"饭菜不合胃口?"季先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白景琦头也不抬,只是更加用力地戳著碗里的米饭,仿佛那白花花的米粒跟他有仇似的。

季先生放下筷子,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治我,是不是?"

白景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扒饭,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想治我?"季先生轻笑一声,"你还嫩了点。"

这句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白景琦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著两簇小火苗:"季先生别太得意!早上是我大意了,下次——"

"下次怎样?"季先生打断他,"再放个砚台?还是换个花样?泼水?放虫子?"他摇摇头,"白景琦,你的把戏就像三岁孩童的恶作剧,毫无新意。"

白景琦的脸涨得通红,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您说怎样才算有新意?!"

季先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的"咚"声。白景琦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你真想证明自己?"季先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我有个主意。"

白景琦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但倔强地抬起下巴:"什么主意?"

季先生伸出右手,在桌上摊开五指。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道旧伤疤,在白景琦眼前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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