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抉择

萧玉踉踉跄跄地逃进了树林，回首望着已成废墟的洞口，心中五味杂陈。

“这可如何是好啊......”他颓然跌坐在地，双手十指深深插入头发之间，满脸都是绝望与无助。

星驰于此时化作实体，稳稳地立于萧玉面前。

他抱臂胸前，嗤笑道：“不过是塌了个破洞罢了，也值得这般作态？”

萧玉哭丧著脸，说道：“这件事要是被父亲知晓了，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星驰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满脸不以为意，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能想到剑冢因何而塌？”

萧玉听了这话，原本悬著的心刚松了些许，可转瞬之间，又急得抓耳挠腮起来，说道：“还有那三具尸体......萧明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我就这样回去，该如何圆谎？”

“你莫不是还想留在忘忧山庄？”星驰神色冷淡道，“当务之急是找镇魂血玉。”

萧玉听闻此言，“扑通”一声慌忙跪地，哀求道：“求星驰大人指点迷津。”

星驰见他如此，眉心微微蹙起，声音也冷了几分，斥责道：“收起你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厌烦。”

他凝视著那张与剑尊九分相似的面容，暗自叹息：【分明是同一副骨相，怎就养出这般云泥之别的性子。】

星驰的记忆仿若潮水一般，回溯到了千年之前：那时，他不过是霄御掌中一把三?青锋，在尚未化作剑灵之前，便已跟随主人踏遍九州。

那位清冷至极的剑尊，向来淡漠如霜，世间的七情六欲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的眉间似乎永远都锁著一抹愁云，怎么也驱散不开。

纵使知晓他幼年凄苦，可如此巨大的性情差异，仍让星驰感觉如鲠在喉，心中满是无奈。

想到这里，星驰的思绪又回到了当下。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往后你莫要叫我大人了，也不必对我如此恭敬。”

萧玉怔在了原地，眼中泛起层层困惑的涟漪，那目光带着几分迟疑，缓缓落在星驰身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啊？不唤您大人......那该如何称呼？”

自幼便被藤条抽打所形成的规矩，早已深深烙印进了他的骨血之中，突然改变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星驰看穿了他的局促与不安，声线不自觉地放轻柔了三分，说道：“我本就是奉命前来保护李家后代，你我之间不必拘泥于这些俗礼。你若愿意，直接唤我星驰便好。”

“星……驰？”萧玉轻声唤道，那尾音打着颤，悠悠地坠入了夜色之中。

星驰听到这声呼唤，眼睫猝然低垂。

这声带着些许迟疑的呼唤，竟好似穿越时光，与他记忆深处重叠在了一起。

那位他追随了千年之久的剑尊霄御，也曾这般静静地立在溶溶月色之下。

彼时，剑尊总爱用霜雪般的侧颜相对，却从未向他展露半分温情。

星驰只觉喉间泛起一阵酸涩之意，再抬眼时已敛去眸底波澜。

他淡淡地说道：“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不不，只是……”萧玉慌乱地摆了摆手，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嗫嚅道，“只是一时之间，我还不太习惯。”

“习惯与否，暂且不论。但你这性子，必须得改一改了。”星驰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打断了他的话，“整日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萧玉被这话刺得浑身一僵，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反驳，却终究没有开口。

星驰说得没错，在这忘忧山庄之中，萧玉过得甚至还不如一个下人。

“别在那自怨自艾了。”星驰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说道，“镇魂血玉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到你跟前。赶紧起来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萧玉仰起脸，眼睫微微颤动，急切的说道：“我连镇魂血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去哪儿找了。星驰，你总该知道些线索吧？”

“线索？”星驰屈起手指，在萧玉的额前轻叩了，打趣道，“你这小子，不过是弄塌了一个剑冢，就吓得屁滚尿流。你若是听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怕不是走到一半就得哭着跑回来。”

萧玉的脸瞬间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活像一只被激怒后炸了毛的小猫。

他咬紧牙关，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才不会哭呢！”

星驰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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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萧玉梗著脖子说道，可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星驰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指尖突然捏住了萧玉的下颌。

那白玉般的指节缓缓陷进萧玉的肌肤之中，迫使少年不得不仰起脸与他四目对视。

萧玉的喉结在咫尺间上下滚动，星驰带着檀香的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尖。

萧玉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避，可这一动作，却让那冰凉的手指更深地陷入了下颌的软肉之中。

星驰见状，轻笑一声，紧扣著萧玉下颌的五指骤然卸去了力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萧玉猝不及防。

失去了钳制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慌忙扶住一旁的苍松，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著。

“镇魂血玉的下落，我自然是知晓的。不过……”星驰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理平袖口的褶皱，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说道，“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玉听闻此话，急忙问道：“什么条件？”

星驰伸出一根手指，在萧玉面前轻轻晃了晃，说道：“很简单，从现在起，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

萧玉愣了一下，旋即反驳道：“我都已经十?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好吧。”星驰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即刻下山前往落日峡谷的万骨窟，镇魂血玉多半就在那里。”

“多半？万骨窟，这名字听着就阴森恐怖，瘆人得很。我如今半点修为都没有，孤身前往本就是九死一生，没把握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已然沉睡了百年之久，如今时过境迁。我自然无法断言消息的准确性。”星驰摊开手掌，一脸无奈地解释道，“但你要明白，去了万骨窟是九死一生，可若是不去，那便是十死无生了。”

萧玉望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火把，长叹一声。

忘忧山庄已无容身之处，李家也断不会收留他，除了搏这一线生机，确实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萧府管家满头大汗，脚步匆匆地跑进萧明的屋内。

萧明此时正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著茗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话就赶紧说，莫要打扰了本少爷休息。”

“萧玉不见了！”

“噗！”萧明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他连连咳嗽了几声，随后急切地追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方才前往荒院寻找萧玉。少爷您也清楚，萧玉毕竟流着李家的血脉，老爷还需要依靠李家的雄厚财力来支持咱们萧家。若是萧玉出了什么意外，死了，这可如何向李家交代啊。”

“说重点！”

萧明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荒院的枯井之中，躺着三具死状极为凄惨的尸体，可唯独萧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落不明。”

萧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死了三个没用的废物，倒也省了不少事。至于萧玉……哼，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死了更好，省得整天在我眼前碍眼。”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明一眼，试探著问道：“少爷，那……老爷那边，咱们又该如何……”

萧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不屑地说道：“就说萧玉是畏罪潜逃了。至于李家……哼，萧家需要他们的资金，可他们难道就不需要忘忧山庄的庇护吗？难不成李家还真敢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和我们萧家撕破脸不成？”

“少爷英明！”

管家忙不迭地躬身行礼，满脸谄媚地附和道。

萧明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青瓷茶盖与杯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山石崩裂的轰隆巨响，那声音震得案几上的茶汤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怎么回事？”

萧明猛地站起身来，神色警惕。

管家快步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了一番，回禀道：“回少爷，声音是从剑冢方向传来的！”

【不好，难道萧玉在剑冢获得了什么机缘？】想到这里，萧明猛地甩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掷在了案几之上，说道，“立刻召婖府中的家丁，随我一同前往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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