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表演给“神”看
夜幕低垂,首尔火车站的月台。
十个人如壁虎般紧贴在月台底部,藏身于铁轨与站台之间那条仅容身形的盲区。
寒意顺着水泥石块往上渗透,每个人的手心都有些冰冷僵硬,呼吸又短促。
“这样真的能行吗?”朱峥嵘压低嗓音,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惶恐。
此刻,除了沈微微还能看清,其他人被彻底剥夺了视觉。
只能靠着感官和本能死死贴在粗糙的石面上。
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人敢松动半分。
尤其是那两位新人……夌芸芸和刘峰。
二人的呼吸轻得像是被抽空,只能靠颤抖的肩膀提醒其他人,他们快坚持不住了。
未知,是唯一的麻醉剂。它让人畏惧,也让人暂时放弃挣扎。
“之前,沈微微大致讲过剧情。”白小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冷静。
“我大概分析了一下。”
“朱峥嵘你身上带着一把突击步枪,咱们十个人不可能过安检。”
“而那位感染者是偷偷潜入列车的,这说明我们不用从正门走,也能上车。”
白小封的话不急不缓。
朱峥嵘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那把被布包裹严实的枪贴在脊骨上。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别扭地瘪了瘪嘴:“早知道,不兑换这个了”
朱峥嵘当然知道白小封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担心,十个人挤在这只有几十厘米高的狭缝里。
要是列车现在进站,会不会连对面的队伍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被碾成了一地肉泥。
白小封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好似读懂了朱峥嵘心思一样。
“别害怕,列车国际标准,宽为三点一零八米。”
“车轨凸出地面十厘米,车轮与车身之间的空隙约三十厘米。”
白小封的语气平稳,阳光的声音给朱峥嵘带来一丝安慰。
“月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是半米,只要我们在列车进站的瞬间,贴紧月台,就不会被卷入车轮下。”
说到这,白小封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
“不过什么?”沈微微的声音低而颤抖,带着强压的紧张。
作为团队中唯一能“看见”的人,她既害怕,压力也很大。
缓缓低头望向前方,月台下,黑暗如同墨汁。
沈薇薇身前不过一米的地方,就是铁轨。
轨道两边的砾石嵌满污渍。
而她的身旁,却实是九个……额……嗯……瞎子队友。
“伯努利效应,我们需要注意伯努利效应。”
白小封轻描淡写地继续道:
“列车高速进站,周围气压骤降,形成巨大吸力,靠太近会被气流直接‘吸’进车轮下。”
白小封边说著,边晃了晃手中的金属晾衣杆,发出轻微的“哐啷”声。
“聂磊,孙队长,你们能在列车进站时,用手臂稳住这根晾衣杆吗?”
“可以。”孙国成轻轻应了一声。
“我也能!”聂磊低声附和。
听到两人肯定的答复,白小封点点头,继续道“等会,火车进站那刻,所有人抓紧这根晾衣杆,死死贴住月台壁,不要被气流卷进去。”
话音刚落,其他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晾衣杆。
即使看不见彼此,但那种“全靠这一根杆活命”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此时,那位名?刘峰的新人忽然低声开口:“我……我说兄弟,我们是不是只要混上火车,就安全了?”
白小封轻笑一声:“我再重复一次。”
“我们现在的处境,对于对面的队伍来说,注定已经无法隐藏。”
“换句话说,对方队伍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们,而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白小封停顿了片刻,似乎给众人留下理解的时间。
“所以我们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是……优先击杀那位携带病毒的变异者。”
“但是我们要注意两点……”
白小封的语速略微加快起来:
“第一,不能被列车上的原住民看到,因为那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第二,速战速决,不要惊动对方队伍。”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秦淮艳却皱眉出声:
“那我们怎么击杀?别忘了,现在有战斗力的人,全被“神”剥夺了视觉。”
秦淮艳的声音不带情绪,但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的战斗力,确实如同废物。
白小封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而是偏过头,朝唯一的“眼睛”开口:
“沈微微,你还记得电影开始时,那位变异者上车之后先去了哪里吗?”
沈微微轻轻咬住下唇,思索数秒后答道:“是……厕所。车厢与车厢连接处的那种小厕所!”
“哪一节车厢?”白小封继续追问,语气变得急促了一分。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沈微微的语气明显更虚了:
“我……我不记得了,《釜山行》是2016年的电影,这都过去八年了,我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白小封轻叹一口气。
唯一的情报源,竟也如此模糊。
“哎……没有确切的信息,所有的布置都是空谈。”白小封长叹一口气,低声呢喃道。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是……十一节。”
那声音虽然在发抖,但带着一种肯定,这声音听起来还有一丝丝妩媚感。
众人齐齐侧耳,因为看不到,所以本能的用耳朵去寻找谁在说话。
而说话的,是那个新来的女人……夌芸芸。
她靠在月台一侧,身体颤抖得厉害,但声音却很清楚:
“这部电影我前天才重新看过。”
“那个感染者,就是在第十一节车厢咬了乘务员,而且那一节车厢还有很多学生。”
众人听到夌芸芸说的话,顿时重新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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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死绷著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看来……老天还是站在我们这边。”朱峥嵘喃喃地说。
“没想到新人里居然有人刚看过这部电影……”
沈微微低声感叹,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这下我们就比对面多了一个信息差!”
聂磊也憨声憨气地笑了笑:“嘿,那我们这不就稳了?”
就在众人情绪开始稍微轻松的时候。
白小封却突然皱起眉头,苍白的面色冷得可怕。
“诸位,”
白小封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看来我们上车后,要准备好恶战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顿时让空气再次凝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淮艳微微皱眉,靠在月台下的盲区里。
紧紧抓着手中的晾衣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耐:“你能不能用正常人说话的方式讲?”
白小封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一句:
“你们觉得,在这种丧尸片里,让两支队伍同时剥夺视觉,抛开胜负游戏不谈……这种设定的意义在哪?”
众人一愣。
短暂沉默后,朱峥嵘轻声开口:“是……是防止我们第一时间去击杀列车上的那个变异者?”
“没错。”白小封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冰。
“如果第一个变异者能被我们轻易杀掉,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设定在《釜山行》里,就说明它要还原灾难的开始。”
“如果只是让我们互相猜、互相杀,那直接开一个空间擂台不就完了?”
顿了顿,白小封的声音冷冽得如同铁轨边的寒风:
“而且,大家别忘了,变异者在变异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觉得,孙国成,或者齐圣天,在狭小厕所里,就算失明,难道不能在她变异之前,直接一掌拧下她的脑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那一丝短暂的兴奋彻底消散。
“对啊,变异者前期那么弱……”朱峥嵘低声呢喃:““神”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松干掉她?”
众人皆沉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却没有人愿意真正说出口。
秦淮艳声音低沉,目光依旧锁死在眼前黑暗的空间中:
“那按照你的分析……我们上车后,就别主动去找变异者了?既然设定是《釜山行》,那变异肯定无法阻止。”
白小封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晾衣杆,“咚、咚、咚”。
金属的震动顺着杆子传入每个人掌心。
空气,突然被这声音拉紧。
数秒后,白小封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无比:“不,我们还是要去。”
这?个字仿佛压在众人胸口的一块巨石。
白小封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新人里偏偏有人“刚刚”看过《釜山行》?这种事情能有几率碰上?”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还是“神”在大发善心?”
没有人说话。
白小封冷笑一声:“我这人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所谓“神”的仁慈。”
“所以她能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队伍,也有一个刚刚看完《釜山行》的新人。”
““神”!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
空气,沉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心脏都像突然被抓紧,血液从胸口直冲大脑。
白小封毫不理会他人,他只是自顾自的说到:“那“神”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切呢?”
“我想,唯一的解释是……让我们在第11节车厢碰面,然后互相残杀。”
“嘶!”
一阵急促的倒吸气声在狭窄的月台盲区中炸响。
而白小封,还没有说完。
他缓缓抬头,虽然看不见,但那份寒意却比任何目光都要逼人。
白小封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得几乎贴地:
“我甚至怀疑……互相残杀,还不是‘神’的终极目的。”
“他真正想做的,是……让强化过的神选者……变成丧尸!”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骤变。
人类很奇怪,当眼睛看不见时,其余感官反而格外灵敏。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呼吸变得急促。
恐惧像传染病一样,在所有人周围蔓延。
这种就好像,你闭上双眼,有人拿着绣花针指着你的眉心。
哪怕你看不到,但那股寒意却直冲脑门。
现在的他们,就是这种感觉。
一群看不见彼此的人,却被一种无形的共振拖入深渊。
沈薇薇声音颤抖的问到:“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11节车厢?你都说了,这是“神”的陷阱了。”
白小封轻轻一笑:“你认为“神”竟然想让我们两队在那碰面,会算不到有人能思考出它的用意吗?”
“我想,如果我们没去,对方便能直接击杀掉变异者,从而拿到某种必杀道具。”
“换句话说……不去就只能等死。”
朱峥嵘不确定的开口问到:“可现在,都只是你的推断,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啊!”
“我想就算不去,对方队伍也能把变异者杀了,这不是很好吗?”
白小封轻叹了口气,冷漠开口:“任何事情,都有逻辑在推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参加游戏时要踏上舞台吗?”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孙国成和齐圣天的兴趣。
其实相对于副本游戏,他们这些资深者对这个梨园更感兴趣。
长期在死亡边缘徘徊,生死早已无法触动他们内心。
现在除了梨园,没有东西能让他们感兴趣。
而白小封在他们看来是不输于老祁的智脑,这样的人突然提到舞台,必然有什么发现。
白小封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们在用生命表演给“神”看,如果剧情不精彩,“神”………还会留下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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