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工组

回到北京之后，解雨臣就没有再继续给荆虔安排什么任务，问了一句她想不想去考成人自考，得到不想的答案之后就再没管她。

他和荆虔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就像是小时候学戏时，二爷让他观察天空中的飞鸟那样观察荆虔。

即使黑瞎子对他说，荆虔确实是局外人，可他也没办法轻易放下戒心。

别人八岁时在玩卡牌游戏，可他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和家族里的魑魅魍魉玩挑拨离间。

他早就没办法毫无保留地相信某个人或者某些事情了。

可他也确实查不到任何关于荆虔的线索。

她似乎真的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建立起任何关系。

奇怪的人。

*

荆虔对解雨臣对自己的评价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从有了北京户口，自己就变成了开朗活泼的大女孩。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要这个北京户口能做什么，她又不打算参加高考，也不打算养孩子。

但她就是开心，连带着看黑瞎子都顺眼了不少。

所以黑瞎子坐在她家墙头上，问她要不要出去兜风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黑瞎子刚要从上面跳下来，她就助跑翻上了墙头。

她立在墙上，身上的冲锋衣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最上面，黑色的长裤和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像是高中校园里一板一眼、刘海都剪到眉毛上边的乖乖女。

黑瞎子抬眼看她：“公主，这似乎是你自己的家？”

“谁说这是我家？”荆虔低头看了黑瞎子一眼，“房产证上是解老板的名字，我只是借住。”

黑瞎子笑了，他只是想问她为什么不走正门，但是算了。

“好吧，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来找我出去，然后问我去哪里？”

“不行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荆虔看了看远处高低错落、新老交替的房子。

“……随便，我对北京不熟。”

黑瞎子跳下围墙，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那我们出发。”

*

黑色的机车疾驰在川流的车道里，引擎的轰鸣声被吹散在风里，两边的车流似乎随时能把他们挤成碎片，荆虔抓着黑瞎子的风衣伏低身体。

风声太大，头盔的隔音效果太好，两个人说话都只能用吼的。

“这个速度慢吗？”

“什——么？”

“我说，这个速度你觉得慢吗？”

荆虔觉得离谱，黑瞎子似乎对她有误解。

她前半生真的是乖乖女来着，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带着飙车，第一次离开钢铁的保护直面狂风，她分得清个鬼的车速快慢。

荆虔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但是她也不需要分清。

她扯著嗓子喊：“生命需要刺激！”

于是车速骤然提升，心脏鼓噪著，仿佛跟着油门一起被拧紧。

狂风卷着她的长发向后扯，荆虔松开一只手把脸上的头发拨开。

黑瞎子向后伸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拽回原位。

“别松手。”

荆虔才不管，她核心稳得一批，被黑瞎子抓住一只手，就叛逆地举起另一只手高喊。

“Passion!”

黑瞎子笑了一声收回手没说话了。

只是入弯的时候，他突然伏低身体，拧动油门提速，车身倾斜著窜出去，轮胎擦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再好的核心也抵不过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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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虔被迫抱住黑瞎子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狂骂。

“你丫的是黑社会还是飙车党啊？还演上真人版头文字D搁这儿压弯来了？操你大爷！听见没有？操你大爷！”

黑瞎子听到了，但是这个时候收手已经没可能。

等机车终于拐过弯道，荆虔感觉胃都在翻涌，恨不得就这样吐黑瞎子一身。

操他大爷的，所有比她还要装逼的装逼犯都要被判处死刑！

“我大爷早就入土了，别说废话，想?就大声?！”

黑瞎子的声音清晰地穿破风声。

荆虔没法回答，只是松开了手。

“操你大爷！！！！”

车速持续飙升，呼啸的风卷著汽车尾气灌进鼻腔，两侧的风景一闪而过。

极致的速度下，时间和灵魂都被甩在身后。

到最后车速终于慢下来的时候，荆虔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被摇匀了。

那些消极的情绪自然也跟着变成了一团浆糊。

街边小店的灯笼次第亮起，糖画摊的甜香混著炒肝店的蒜味扑面而来。

黑瞎子将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

荆虔跳下车，扶著车座缓解天旋地转的晕眩。

黑瞎子靠着车身，点了根烟看着她笑。

“生命需要刺激？”

荆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咬牙冷笑。

“まだまだだね（还差得远）。”

“行，还能记得日语，说明脑子还能用。”

车钥匙在指尖晃了一圈，黑瞎子点了点身后一家不大的店面，“吃饭吗？这家的面还可以。”

荆虔缓缓吐出一口气。

“吃。”

“行，那我喊个人。”

黑瞎子拿出手机发消息，片刻后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荆虔跟着他看过去。

茶馆门口，解雨臣正低头看手机，白衬衫被晚风掀起一角，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恰好在荆虔看过来的瞬间抬起头。

两个人对上视线，解雨臣收起手机走过来，目光从荆虔散乱纠缠成一团的头发上扫过，又看向黑瞎子。

“来得挺快，吃什么？我请客。”

黑瞎子抛著车钥匙，笑了笑没说话。

十五分钟后，三个人挤在一张不平稳的小方桌上。

老板把面放下，油亮的炸酱裹着黄瓜丝在碗里堆成小山。

解雨臣终于放下手机，左把看了看才说：“这地方还挺偏，真亏你找得到。”

黑瞎子一边拌面一边说：“闲逛的时候突然发现的，老板以前是当兵的，退役之后就开了这家店，味道还可以。”

荆虔有段时间没有见解雨臣，现在看他吃饭都放不下手机，才对他的忙碌有了清晰的认知。

难道在她和黑瞎子这两个打工仔在街上闲逛做街溜子的时候，解雨臣都在忙着工作赚钱养他俩吗？

天啊，解雨臣是什么感动中国好老板。

黑瞎子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说：“被花儿爷养著的只有你一个，我可是正经打工人，干一份活儿拿一份钱。”

听到自己名字的解雨臣有些茫然地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养著荆虔了。

“我没养着她。”

黑瞎子说：“可你也没问她要过房租水电，那个地段真租出去，一个月也得几万。”

解雨臣反应过来，笑了。

“反正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荆虔放下吃到一半的碗筷，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从筷筒里掏出三支竹筷，诚恳地对着解雨臣拜了三拜。

“谢谢财神爷。”

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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